2020年8月1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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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有颗少女心

■杨力

母亲耄耋之年,一辈子没和父亲闹过别扭,唯独有一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那就是父亲从没对她说过那三个字:我爱你!

年轻时,母亲不好意思在孩子们面前提这事,人过半百后,因为少了顾虑,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母亲就会半认真半玩笑地“逼”父亲,把那三个字说一遍,说了也不枉一起生活了一辈子。

每当这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就抿紧嘴唇装蒙,类似被“逼”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父亲每次听了都当耳边风。身为儿女的我们在一旁不便插嘴,心头暗忖父亲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向那三个字低头。

前年母亲八十大寿,父亲举杯祝贺,母亲噘起嘴说,虚情假意就免了,不如那三个字货真价实。儿女们也跟着起哄,纷纷要求父亲吐露心声。父亲却拉长着脸,极不情愿反问,怎么叫虚情假意,几十年了承诺过的事情哪一件没有兑现?

父亲说的,是他和母亲之间的故事。年轻时,父母在地方上修铁路,看着铁轨在他们脚下不断向远方延伸,母亲是一脸羡慕。父亲看在眼里,就夸口说今后有机会了,一定带母亲坐上火车,去远方看个透彻。父亲没有食言,从蒸汽机车到高铁动车,父亲带着母亲游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黑白电视机刚刚进入家庭,看电视成了无数人的梦想。但那会电视机太少,观看极不方便。每当母亲叹气,父亲就承诺尽快为咱家也添置一台。那时刚开始流行跳交谊舞,社会上急缺乐队,父亲青年时练过二胡,之后快二十年没练过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从柜子里翻出二胡一阵倒腾,顺利成了业余乐队一员。半年后,父亲用勤劳所得把电视机抱回了家,喜得母亲脸飞红霞像个少女。再后来,父母搬进了环境优美的新房,实现了住房梦。父亲于是说,现在生活这么好,老年人都过着幸福的晚年,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言下之意,母亲盼着的那三个字,说与不说都一个样。

母亲却心有不甘。前一阵她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父亲不顾年事已高坚持天天陪伴。其间母亲病情时有反复,情绪也有些低落。父亲看在眼里,突然如梦初醒,旋即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状如一翩翩少年来到母亲病床前,求婚一般递到母亲手边。有气无力的母亲问什么意思,父亲就说那三个字不是一直没好意思说吗,现在这束鲜花就代表了“我爱你”!母亲既笑又哭,喜极而泣,精神却明显好转,嘴里不忘嗔怪父亲,一句话等了几十年,再不说,恐怕没机会听了。

母亲身体恢复如初。之后她要求父亲时常把“我爱你”说给她听,母亲说这是人世间最美的三个字,让她对爱情,对人生,对美好的未来,仍充满向往和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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