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虎
自从父亲去世后,七十多岁的母亲就一个人独居老屋了。
起初我们考虑到她年纪大了,生活中有诸多不便;加之父亲刚去世,害怕她孤单,就商量着让她跟我们一起住。可母亲不肯,她说:“我去你们家住,锁了老屋的门,你爹想回来看看,那不是进不了屋?”我知道,母亲虽然理解我们的苦心,但他始终恪守着原始的情感定律:人死三年,魂思家常回。
我们理解母亲,也就不再坚持。于是,母亲就把父亲的遗像摆在堂屋最醒目的条几上,“陪”父亲在老屋住了下来。
每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霞光爬上窗棂的时候,母亲准时起来。洗漱完毕,拿根白毛巾把父亲的遗像和条几轻轻地擦拭一遍,就站在堂屋的地上,用温情脉脉的目光注视着条几上的父亲。而父亲则以不变的笑脸、恒定温柔的眼神,含情脉脉地回应着母亲。
良久,母亲像梦呓似的呢喃着:“老头子,你饿了吧?等着啊,我去做饭了。今天就做你最喜欢吃的红豆糁子饭……”
于是,母亲就在堂屋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忙碌着。不一会儿,屋顶上便升起了缕缕炊烟。饭做好了,母亲还像往常一样先盛一碗放到父亲面前的条几上,再把炒的菜、烙的油馍等等一样不少地全摆上来。照片上的父亲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母亲有滋有味地为他操劳。红豆糁子饭氤氲着热气,金黄色的油馍闪着诱人的光泽。照片上的父亲就被袅袅热气笼罩在一片幸福的眩晕里。
母亲端起自己的饭碗,伏在条几上陪着父亲吃。每吃一口就看向照片上的父亲,说:“老头子,今天这都是你爱吃的。你看,有红豆糁子饭、猪肉炖粉条,还有烙油馍。以前孩子们小咱们又穷,这些你总是舍不得吃而留给我们。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他们也大了,你就敞开了吃吧……”
母亲絮叨着,眼角逐渐闪起了泪花。照片上的父亲好像安慰母亲似的,依然对她微笑着。母亲又破涕为笑了。
吃过饭,一切收拾停当,母亲戴上老花镜,坐到堂屋,一边纳鞋垫,一边跟父亲絮叨:“天冷了,我给孩子们每人纳双鞋垫。柱子在工地上干活,最辛苦,先给他纳一双。接下来给璐璐纳,他在学校里也不享福……”
就这样,母亲陪着照片上的父亲在老屋一起生活了整整三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对于常人来说,觉得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对于母亲来说,那是对父亲半个多世纪的爱和依恋的一种体现,母亲一直在享受着这种痛并快乐着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