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进
在闽南山乡地带,尽管分到的田地不多,可必定要在自家附近地带,或房前厝角,辟开小块菜园地,种点芥菜、空心菜,挤下那么一角插葱栽蒜,更要盘出小块埋点姜块,种上几丛小黄姜什么的。
闽南人言姜必带母字,直接说姜母。从植物学上讲,姜为无性种块繁殖,姜块落地,向上长出绿羽毛状姜叶,开出白蝴蝶样姜花,向着两旁伸脚趾样长出姜娃。个个姜娃撑到拇指大后,像母亲孕娃一样,再往前冒姜娃。一年下来,一丛姜就能长开比成年巴掌还大的族群来。
要说闽南人尊姜为母,更多应该是贪念那小姜块能够像一个无私的母亲,带来悠悠暖意。但凡有进到过闽南山乡人的厨房的,会发现灶台上,除了必要的油盐,姜块也是常年储备。熘土白菜、炒地瓜叶,切上姜母丝;炣杂鱼、灼鲜虾,也铺垫姜母丝,这是日常用姜之法。
碰上入冬时令。眼瞧着厝角边,番鸭母、菜鸭子过了褪毛期,当母亲的,会挑一只肥硕的来,和着些姜丝,焖一锅姜母鸭,来给一家老小暖暖冬。吃一天补一冬。若是冬至过后,家家户户喜欢买点羊肉来炖了好好补冬,姜母用得更猛,有“一斤羊、三两姜”的做法。
还有一些特别情况,少不了姜母来帮衬。若发现贪玩的孩子突然安静,且有打咳流涕迹象,当母亲的,会及时开锅下油,炒些脆生生的姜母丝,拌到煮好的面线汤里头,让孩子出出汗。若有大人到山田里干活,不小心淋了山雨,家中老母,必定要切了姜母丝,整了红糖,熬上大碗姜母汤,让其驱寒暖身。还有,坐月子的新母亲,不能沾染阳春水,要换装梳洗了。当婆婆的也必定帮着熬上一锅姜母水。
生活在闽南山乡的母亲,还会把姜母切片或者切丝,跟红糖一起,放到锅里,煮成姜母糖。成品姜母糖可干可湿。干的色泽淡黄,因裹糖而呈霜;湿的,则丝丝或片片与糖浆交融,形若琥珀。做好的姜母糖收藏到柜里,给平日往来相探的客人泡茶时,当“茶配”用。
闽南山乡地少山多,山上林多竹也多,吊在山腰“皇宫起”大厝的闽南山乡人,长年累月喝着山涧淌下来的树根水、竹根水,造成身体骨架与生俱来的冷底特质,必须仰仗老辣的姜母丝,来帮忙驱走徐徐注入的寒气。
再加上,闽南山乡居山近海,冷冽的风一年到头都在山头上游荡着。更时不时有台风,从遥远海域赶赴,裹挟大量云雨肆虐而来。这也需要姜母丝霸气出场,来帮助除却顽固不去的湿气,像伟大母性一样温暖着、呵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