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森岚

在南方，春节的美食大多是又黏又甜，以粿类尤为突出，比如红龟粿、甜粿（年糕）、发粿（发糕）、栀粿等，多以糯米、粘米、白糖、红糖为主要食材，经过泡、晾、磨、揉、蒸等琐碎的工序，仿佛把生活的粗粝一点一点摁到时光里去，余下甜蜜幸福的年味黏在岁尾。

年前做粿是农村的一道风景。从腊月开始，婶婆们聚在一起唠嗑的话题就绕不开三句话：“过年做粿吗？做什么粿？做几笼粿？”闽南的粿品作为拜神祭礼，种类繁多，寓意也不尽相同，红龟粿寓意吉祥红火，甜粿象征甜蜜幸福，发粿代表发达兴旺……独特的粿文化根植在闽南人心底，“时节做时粿”成为生活里的重头戏，因此前期的准备漫长而繁琐：置买粿馅、洗晒粿笼、剪裁粿叶……而碾粿浆，无疑是做粿工序中最热闹的一环。当村头唯一一家碾米作坊的机器声轰隆隆响起，再伴随一声：“来去碾粿浆喽！”就像一串鞭炮炸响了年的喜庆，整个村庄顷刻间被搅活了，村头巷尾的人群突然就像开了闸的渠水般络绎不绝地涌了出来。生涩的新媳妇、抖擞的老太太、欢喜的孩子们都挎上红塑料桶，盛上五斤十斤泡好的糯米或粘米，桶上遮着宽大的炊巾布，往碾米坊奔去。

碾米坊的主人阿辉是个有情义的人。村里只有他家一台机器可以碾湿浆用来做粿。平日里机器用来碾米，一担稻谷也才收一块钱，年节时他却不肯收钱了。听说有一年刮台风下暴雨，阿辉的碾米坊整个都泡水了，村里人连夜出动，蹚过半腰深的积水，帮他把机器和货品都转移到了村委会三楼。阿辉颤抖着双腿向大伙跪谢，不知道人群中谁开玩笑喊了一嗓子：“咱都是过命的乡亲，以后过年碾粿浆的任务你包走，这情义就长久了！”阿辉便当了真，从此不再向乡亲们收取碾粿浆的费用了。乡亲们不好意思总是“蹭”便宜，也就随意地准备些零钱，临走时搁放在边上的空桶里。直到现在，村里所有的商贩、店铺都用上微信支付了，阿辉家的碾米坊仍然还有整桶的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