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奋勇

春天一天比一天叫人喜欢，一切都是新的，生长着，微笑着，行走着，领着我们向前去。

转眼间，踏入“千花百卉争明媚”的时节。走在乡野，偶尔低头，总有一些矮小的花草让人驻足，其中最让人心动的当数鼠曲草，在杂草丛中倔强地舒展身姿，长卵形的叶子，覆着细密的白绒毛，像极了老鼠的耳朵，鹅黄色的小花如米粒般攒聚。它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清明草”，仿佛在轻声提醒着人们：清明节已近在眼前。

在泉州民间，清明时节用鼠曲草制作鼠曲龟粿（有的地方叫“青粿”或“青团”），正是“顺时而食”的体现。粿品印上龟形纹路，则与闽台地区的龟崇拜文化密切相关。龟长寿且位居古代“四灵”之列，在祭祖供品上印上“龟”，既是对祖先的敬奉，更寄托着人们对健康长寿的美好祈愿。

2009年秋，我调到距县城百里外一个叫“庵兜”的小山村工作。次年清明节前夕，陈老师说他家“吃福”，邀请我到他家吃饭。饭桌上，一盘绿莹莹的馒头状的粿品格外醒目，与我老家深褐色的“乌糖印粿”截然不同。我用筷子夹起一个，凑近鼻尖，有淡淡的青草香。轻咬一小口，满嘴的滑腻，咸咸的；再咬一口，甘甜骤然绽放。这青粿软糯清香，甜咸交织，让我瞬间爱上了这种陌生的美味。

饭后，陈老师展示他手机里的植物图鉴，我才惊奇地发现这就是常被误认为艾草的鼠曲草。它不仅富含维生素C、E及铁锌钙等矿物质，还具有止咳平喘、降血压的药用价值，常用其煮水治咳喘，捣烂外敷祛风湿。更特别的是，清明节制作鼠曲粿是当地重要的民俗传统。

受此启发，我决定让学生体验传统。清明正午，我与陈老师领着十几名寄宿生，拿着篮子，奔向野外。同学们对鼠曲草如数家珍，兴致很高。有个学生说起家乡的俚语：“爱吃鼠曲龟，顶丘跌下丘，跌得规（全）身躯。”大家哈哈大笑。一会儿，我们的指间就沾满了草汁和芬芳。

制作工序交给食堂阿姨。她们详细讲解做法：选取新鲜芯叶入锅焯水，再放到石臼里舂烂。接着将糯米粉与草泥揉制成团，作为粿皮。把面团分成小块，捏成圆饼状，中间包入馅料。甜馅多用红豆或绿豆或者花生加糖制成豆沙，咸馅则由香菇、肉丁、虾米、香料等调配。包好后，或捏成半圆形状，或用木模压印。最后垫在香蕉叶上入蒸笼蒸熟。

这一招一式，是双手灵动的演绎，更是一种生活智慧的流转。晚自修结束后，我们聚在餐厅。当鼠曲粿握在手里，我们端详着，掌心温热，仿佛要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吃进嘴里。

又是一年春草绿，梨花风起正清明。除了扫墓祭祖，还可以踏青、放风筝、荡秋千、插柳、种瓜种豆。而在我看来，最美的莫过于采鼠曲草做鼠曲粿。这不仅可以动脚动手动脑，更能感受“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的意蕴，令人神清气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