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仲远
以前家里有客人来,经常在美团点一大份水煮鱼,然后在家炒两三个菜。小区楼下的好几家水煮活鱼馆我也光顾过多次,难得迎来一次周末,想着来做一回水煮活鱼,换换口味。为了做好水煮活鱼,我看了好几个抖音视频,做了些功课。周六一大早起床,我就赶紧到小区门口的超市,认真挑选了配菜,买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黑鱼。
虽然黑鱼已刮了鳞,鱼鳃却还在翕动。首先要用刀背照着鱼头一记闷响,那鱼便彻底安静了。刀刃从鱼腹划过,内脏哗啦流出来,鱼泡最是滑溜,总想从指缝间逃走。鱼身擦干,沿脊骨剖成两半。刀要斜着走,片出的鱼肉方能薄而不碎。好的鱼片该是透光的,拎起来能看见指纹。鱼头鱼骨另放一处,熬汤时用得着。鱼片用蛋清抓过,静候一旁,显出几分矜贵。
煮之前,要先把诸如豆腐皮、豆芽等配菜洗干净,切好菜。快到中午时间,打开煤气,准备开工,花生油在铁锅里烧得发烫,漾起涟漪。豆瓣酱与花椒在热油中跳起圆舞曲,红油慢慢洇开,像晚霞落在瓷碗边缘。高汤是用猪骨熬了整夜的,此刻咕嘟咕嘟冒着泡,鱼头鱼骨在汤中沉浮,熬出奶白的浓汤。厨房渐渐氤氲起辛辣的雾气,呛得人直咳嗽,我却舍不得开窗——这烟火气里藏着家的味道。
配菜是提前焯好的。豆腐泡在沸水中打了个滚,变得绵软;黄豆芽还带着脆生生的绿意;猪血凝成暗红的琥珀。这些朴素的食材在碗底铺成斑斓的锦缎,只待鱼片来做点睛之笔。鱼片下锅时要用筷子轻轻拨散,像对待初春的薄冰,生怕弄碎了这份娇嫩。数秒之间,鱼肉由透明转白,卷成温润的玉兰花苞。
最是那泼热油的一瞬,整个厨房都屏住了呼吸。滚油淋在辣椒香菜上,“刺啦”一声,香气炸裂开来。白芝麻在热油中跳跃,花生碎裹着焦香,葱花被烫得卷起碧绿的裙边。这声色俱全的仪式,让平凡的食材完成了从市井到江湖的蜕变。
端上桌时,油花还在轻轻颤动。用筷子拨开辣椒,鱼片在齿间化开,鲜嫩中带着微微的弹韧,汤汁顺着喉咙滑落,暖意从胃里漫到指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我耳边又响起了母亲的唠叨:“鱼要活杀,汤要慢熬,日子要热气腾腾地过。”我舀起最后一勺汤,忽然懂得这盆味道可口的水煮活鱼,煮的不只是鱼,是人间烟火,更是平凡日子里那股子鲜活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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