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贵

父亲是一名赤脚医生，每天总是忙于走家串户，他育有八个子女，个个都培养读书。

这在当时我们乡里，是唯一让孩子都能上学的一家。父亲常说:“没有文化怎么行呢？”

当时大姐体会到父母的辛苦，特意辍学，留下来帮父母干农活。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又亲自把她送回学校了。

母亲常说，父亲不是在给人看病的路上，就是在菜地里。看病种菜伴随着他一生。退休了，他就专心经营他的菜园，菜吃不完，还常常送给邻里乡亲。即使是退休了，还有不少人来找他看病。

有一年春节，有人来我家找父亲看病。父亲年岁已高，早已退休多年了，又加上是春节，看病不吉利，父亲本可以拒绝的，但父亲没有。病者家属很感动，拿了许多礼品，还要给钱。父亲只是象征性收了不贵重的礼品，贵重的礼品与钱坚决不收。父亲说:“我只是看看而已，药是你们自己按药方去药店买的，我没花钱。”父亲这种不贪便宜、纯朴的性格让许多人敬佩，也潜移默化教育影响了我们。

父亲在77岁的时候，有一次去给人看病，不小心摔了一跤，脑里面有一滴积血。后来积血虽然消除了，但是脑子有点痴呆，常常不讲理，当时我们很不理解。

那年暑假，远在福建工作的我与三姐都回去了。三姐为了尽孝道，把父母接到她家玩，叫我作陪。当天傍晚，天还没有黑，大家吃了饭，十几个人齐聚一堂，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父母在看电视，真是其乐融融。父亲突然说要回家，第二天早上再来吃早餐。三姐三姐夫说，床、被子都是新的干净的，不管怎么睡都没关系。母亲也劝他，在场的每个人都劝他不要回去，他就是不听，还说自己走回去。他还真走出了大门。三姐家离我们家有70里路，有一大段路凹凸不平，车子行驶在上面很颠簸，其他路段也是山路十八弯。我只好随他意，陪着父亲一起回家。

其实父亲自从上半年摔倒后，有中过风，常常小便失禁，他不想把三姐的被子弄脏，在自己的家里做什么都自由方便。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就是不理解。三姐三姐夫说那被子就是专门买给他睡的，脏了可以扔掉。我也是到现在才理解父亲的做法，我还是一个健康的人，就不喜欢在别人家过夜，在自己的家里睡才踏实。

许多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能够理解，等你经历过了再理解，就已经晚了，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父亲生活的时代，我更愿用我一切换取父亲岁月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