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萍

我总是好几次想要提笔写写他，又默默地将笔放下。他是一个多么平凡的闽南老父亲，甚至于虽阅尽生活的风霜，也说不上创造了多少财富，终其一生都是默默无闻如墙上的旧报纸一般干巴。

外人眼里的他，在我母亲每天有意无意的“宣传”中，落下了“小气又拧巴”的性格标签。的确，从我们记事起，每次母亲有事找父亲拿钱，说10块，他总磨蹭地从兜里谨慎地抽出一张10元钱，绝不会多出半分，嘴里还念叨着：“整天钱钱钱，不懂又要买什么！”我母亲有几次气得把钱甩他头上，气不过的她又跑去街坊邻居处大倒苦水，数落起父亲的一桩桩罪状来，殊不知，农村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不堪也不曾让母亲脸上增彩半分，反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父亲的“口碑”就在母亲的控诉哭闹里在大家的心中根深蒂固了，以至于每次路过我们家都不忘调侃他几分：“大鼓，咋每次进你家都像进黑暗世界啊，黑灯瞎火的，老鼠进来都迷路！”他还挺机智：“迷路好，刚好去你家。”得益于母亲的能说会道，邻居们会向父亲买肉皮等货品。

他们找他买肉皮，他总是在称好后，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从袋子里犹豫地多摸出一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这些邻居顾客的袋子里。他们觉得好气又好笑：“大鼓啊，几斤就是几斤，不用多一片，你能做生意，多亏了你老婆啊！”邻居们揶揄他不会做人，他也不生气只是讪讪赔笑着。

这些也更加印证了他的“抠抠搜搜”。但是神奇的是，在前二十几年流行让女孩子早早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的时代，他没有说过一句让我辍学打工的话，而是告诉我，女孩子反而比男孩子更要努力读书，才有走出去的可能。且我读的大学费用高昂，四年大学时光花了他不少钱，他却每个月按时寄来生活费，没让我贷过一分钱的款。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我越发地感觉到父爱的深沉。

我只是平凡众生的一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但好在能自食其力，能随心表达下自己的孝心。但每每都让我特别的意外。

难以想象的是父亲那么小气抠门，嗜钱如命，卖个纸皮都要和人家争吵半天的一个人，他不要我的钱！他从不收我发的红包！他总说：“你有两个小孩要养，房贷还没还完，我和你妈还有钱，给什么给！”我戏谑：“不收就不收，你可别后悔。”他始终没点过我发的红包，我知道，他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