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敦蓉

小区的滑梯旁，三岁的孩子正踮着脚够秋千，他妈妈坐在长椅上刷着短视频，每隔半分钟抬头喊一句“别跑远”。这场景让我想起上周带儿子去医院贴“三伏贴”的事——诊室走廊里满是动画片的声音，那些不耐烦等待、哭闹不止的孩子面前，都亮着一块屏幕。家长们靠电子设备换取片刻安宁，仿佛握着一把能瞬间止啼的钥匙。

儿子从懂事起，我就给他立了规矩：平时不许碰手机等电子产品，只有周末晚上能看半小时电视动画片。最初的日子像绷着一根弦。有次回老家过年，亲戚家的孩子捧着手机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玩得一脸激动。儿子忍不住凑过去看，被我批评了几句，立刻委屈地掉起眼泪。亲戚在一旁笑：“现在的孩子哪有不玩手机的？你这规矩太死板了。”我没松口。倒不是觉得电子设备是洪水猛兽，只是见过太多被屏幕“驯化”的孩子。邻居家男孩才上小学一年级，吃饭时必须把手机架在碗边，眼睛盯着游戏界面，嘴里机械地嚼着饭菜。他妈妈叹着气说：“不给他看就不肯吃饭，总不能饿肚子吧？”可我记得，那孩子刚上幼儿园时，会蹲在楼下看蜗牛爬半天，能对着乐高专注地拼好久。可那些眼里有光的专注神情，后来都被屏幕上快速闪烁的画面取代了。

大人总说“为了让孩子安静”，却忘了孩子天生就不是安静的物种。他们该在草地上追逐奔跑，摔进泥坑也笑得开怀。可现在，这些本该充满声响和温度的瞬间，常常被一块冰冷的屏幕覆盖。带儿子去游乐场，见过妈妈把手机塞给孩子，自己坐在遮阳伞下刷购物软件；去餐厅吃饭，邻桌的父母各自对着屏幕，孩子用筷子敲着碗，直到被塞上平板电脑才终于安静。

更耐人寻味的是，大人们一边用电子设备安抚孩子，一边又抱怨孩子离不开屏幕。我们总在无意中给孩子做着最坏的示范：饭桌上，长辈们聊着天，手里的手机屏幕却亮个不停；睡前，父母们一边告诫孩子“不许看手机”，一边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就连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里，总有一半低着头盯着屏幕，仿佛脚下的路、身边的风景，都比不上虚拟世界的碎片信息。

周末带儿子去公园，他蹲在湖边看游客喂鱼，足足看了三十分钟。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儿子忽然说：“妈妈，那条金色的鱼好大，在跟旁边的鱼抢面包碎呢！”我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星星。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规矩”，从来不是为了剥夺孩子的快乐，而是想让他知道，世界上有比电子屏幕更生动的色彩，有比虚拟音效更动听的声音。毕竟，童年只有一次。那些被屏幕分割的瞬间，一旦错过，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