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中国)
■白水
做饭辛苦,谁都知道,不然酒店里的厨师怎么大多是男的?毕竟撑起这份差事,得有足够的体力打底。家里的厨房和外头的不一样,人不多菜量少,掌勺的大多是家里的女性。可不管人多人少,做饭从来都不是轻松的活儿,从买菜、备菜到出锅、上桌,处处费心思。正因如此,我对“内助大人”端上桌的饭菜极少品头论足,有得吃就不错了,哪敢挑肥拣瘦呢。
“吃饭喽!”每当我那内助端着菜盘从厨房里走出来,我的两个儿子总会表现得训练有素,瞬间放下手中的书本、玩具,迅速朝餐桌聚拢过来,一个拿筷,一个端碗。可我们父子三人心里清楚得很,这餐桌上的美味,藏着不少不能言说的秘密。
以前我也曾品评过,刚说个开头就被怼回:“要不你来煮几个菜试试?”“吃现成的还嫌七嫌八!”“我当然不如酒店那些大厨,可是你有本事天天吃酒店吗?”从那之后的三餐,我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之色,连眉头都舒展着没敢皱起来,安安静静地当个享用者。在厨房这一片江湖,她确实是家里唯一的门派传人。
久而久之,夸起饭菜来我们也愈发“得心应嘴”,那些称赞的话,说得那叫一个从容自在。两个儿子更是学到了赞美的精髓,大儿子每次吃炒肉,总不忘竖起大拇指:“这肉炒得比饭店好吃一百倍!”小儿子更机灵,哪怕碗里的鸡蛋不太熟,也会仰着小脸说:“妈妈做的鸡蛋像小太阳,吃了能长高高!”
那次内助外出会闺蜜,我和儿子们趁机明目张胆地吃上美味的外卖,久违的外卖那叫一个香呀!儿子说:“我觉得楼下餐馆的牛肉羹比老妈做的好吃太多了。”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我那内助不在,但仍再三叮嘱:“这话不能再说,不然咱们以后得吃生的!”两个儿子神色谨慎地点了点头,他们亲眼见识过我挨批的阵仗,对我说的话自然深信不疑。
那次内助提前两天就开始念叨,说孩子他舅要过来吃饭,从采购食材到琢磨菜品,她忙前忙后,连短剧都顾不上追了。看着她忙活的样子,我心里很不踏实:这次恐怕要露馅,孩子他舅向来最诚实,从不藏着掖着,要是当场说了真话,该怎么收场?
孩子他舅来的那天,内助早早地扎进厨房。个把钟头,一桌热气腾腾的菜摆上桌:油亮得映出光的可乐鸡翅、裹着金黄蒜蓉的粉丝蒸虾、鲜红缀着嫩黄的番茄炒蛋……最后上桌的是枸杞叶起伏的猪肚鸡汤。我们挺直腰坐好,“夸夸”模式准备就绪。
孩子他舅在餐桌旁坐下,夹了块可乐鸡翅,慢慢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这鸡翅太赞了,咸甜适中!”看着发出溢美之词的这位仁兄,我差点笑出声来,心里想着:我吃了多少回的又甜又腻,哪有什么咸甜刚好?你呀你,在家里保准也是个“夸夸者”。我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眼睛跟着发亮,味道绝美!
嘿,不会是我们屡次“违心”夸赞起了作用吧,她把每句称赞都当了真,默默在灶台前下足了功夫。其实我早该察觉,“内助大人”的厨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翻炒中悄然蜕变。不管怎么样,她的手艺历经无数次翻炒、调味的打磨,真正练得炉火纯青。
一顿饭下来,孩子他舅从头夸到尾,我也不时帮腔一二。之后,凡是有人来家里蹭饭的,毫无例外,大家都夸好。偶尔有些菜有点小瑕疵,每次我总是带头,与享用者心照不宣地“夸”过去,比起饭菜本身的咸淡滋味,掌勺人忙碌半天的那份热忱,大家围坐桌边说说笑笑的热闹氛围,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当过夸厨者的都会明白,家的味道从来不是由厨艺好坏来决定的,而是靠灶旁那份热气腾腾的操劳和付出,那份藏在饭菜里的心意,才是家最真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