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宏

秋日的晨光刚漫过树梢，我和几个文友寻至一处以竹为韵的空间。

推开大门，一股清润的竹篾香先扑个满怀。目光扫过，竹马的摇柄还泛着光，摇椅轻轻晃着似在邀人落座。“这哪是物件，分明是把老时光编进去了！”一个文友拿起一把竹扇轻摇，风里便裹着阳光与清风的气息，随即他瘫在摇椅上，咿呀声响起，“若是放在阳台，晒着太阳晃悠，多惬意！”

我凑到展柜前细看那些竹编玩具，笔筒里插着几支竹制毛笔，棋盘的格子是用细细的竹丝拼就，竹包圆鼓鼓的，竹篾编织的纹路硬朗又别致，还摆着竹足球、竹耳坠、竹书签等。这些便是祖辈用匠心织就的童话，是自然与手艺碰撞出的温柔礼物。我不由得想起童年时的那些玩物，竹蝉一拉便响，竹蛙一按就跳，竹蜻蜓一搓能飞天，竹环滚起来能追着跑整条巷，竹鸢牵着线能顺着风飘上云端。原还盼着能在这儿寻见它们的踪影，可是没有，不过已被眼前这些勾得满心柔软，我打开了文具盒，想把这份对竹制小物的偏爱悄悄收存。

再往里走，绕过陈列着竹编玩具的展柜，眼前渐渐豁然开朗，茶室、房间布置凸显中国风，氛围自然恬静，低碳环保。墙上有竹编挂饰，头顶悬着竹制灯罩，角落的花器都是竹丝绕成的，里头插着几枝干花，颇有“编竹成几，置放花草，清赏舒心”的意境。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场景从童趣转向雅致。各式竹制家具错落摆放，像是把整片竹林搬进了室内。会议桌的桌面泛着竹纹的光泽，泡茶桌旁摆着配套的竹椅，柜子的门扉轻推便有竹节的轻响，连屏风都是竹丝编就的山水纹样。“你们看，从礼器、乐器到日常工具，竹子早融进中国人的日子里了。”文友的话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小时候赶圩的日子，市集里满是竹筛、簸箕、竹篮、竹篓、竹扫把等，满是烟火气。时光流转，市集里的竹器身影虽不如往昔密集，但仍有一些匠人坚守着这门手艺，还孜孜不倦地追求新的艺术表达，让竹器从日常用具延伸为艺术装置、空间陈设、时尚元素。

一根普通竹子变为眼前的一切，要经历很多道工序。而在我的家乡，山林多竹，我曾见过几次匠人制作竹器，刀锋轻轻抖动，竹片便像流水般徐徐展开，不急不躁，全是细工慢活。挑竹、片竹、编竹，在匠人手中，平凡的竹材成就了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柔韧之美，劲节之持，诠释竹风雅韵。纵是竹的刚直禀性，横是人的柔软感性，刚柔并济间，纵横交错的是缜密心思，织就的是经天纬地的精致。

苏轼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是中国人与自然共生的智慧。竹子，它用千般姿态，滋养着我们的烟火日常与诗意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