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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花生浆 2025年10月10日

■洪梅笑

早晨,暖暖的阳光推窗而入,洒在厨房的灶台上。母亲站在光影里给我熬花生浆。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沸腾的锅,一手搅拌,一手控制火候。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锅。“可以喝了!”她说道。她话音一落,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这是童年熟悉的味道。

记得儿时,每年夏天花生收获后,母亲就会坐在院里一遍一遍地挑选花生。她把花生分成不同的等级。上等的花生,个儿大,颗粒饱满,必须晒干后留着明年当种子。有时候没有挑到上等的花生,明年播种的时候就得花大价钱找别人买。所以在家里,即使再嘴馋谁也不敢打上等花生的主意。那是明年的希望。中等的花生,一部分水煮晒干,让我们尽兴吃。另一部分是直接晒干。

下等的花生是用来兑油。当时镇上有几个花生制油厂,每年都会到村子里收花生。那个时候大家喊油厂为“油站”。油站按照花生的质量来兑油,每年行情都不一样。花生兑的油可以直接去油站全部领取,也可以记在“油票”上,分次领取。每次想要打几斤就打几斤,只要油站还在,油票就不会过期。当时大家吃油很节省,有的人家每年油都吃不完,一年囤一年,等到家里娶媳妇再把油打出来以备喜事之用。这样又省了一笔钱。

每年花生兑完油,手里握着油票,母亲心里才踏实。花生的采收终于算告一段落。母亲也会在此时迎来农闲时刻。她把晒干的中等花生剥壳,把花生仁拿去碾压成粉。每天早上,母亲就会给我们熬上一碗花生浆。每次母亲都是先把水煮开,然后下花生粉。煮花生浆很容易煮沸溢出锅外,必须用小火慢慢熬,全程人不离锅。纯纯的花生浆一煮开,香味就会弥漫整个厨房。白糖撒下去,母亲就会给我们一人盛上一碗。

我们先是趁热舔上一小口,又香又甜,整个味蕾都被打开了。在冬天的时候,母亲会更频繁地给我们熬花生浆。她会静静地看着我们大口大口喝,喝完继续给我们打上。等我们喝剩了,她才喝上,这个时候往往所剩无几,或是锅已见底。在物资匮乏的时期,一碗热热的花生浆已经不能只是算早餐,而是一份甜品,慰藉了我们整个童年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