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少京
好些年前,我到现在都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想的,就那么鬼使神差地,自己琢磨起了篆刻。现在回头看,这事儿挺像跟石头玩了场拉锯战——我追着心里那点模糊的念想,石头呢,就一点点把模样从我刻刀下露出来。说浪漫吧,其实更像俩倔脾气在互相试探。
刚开始我想得特简单:不就是拿把刀在石头上划几下吗?说不定瞎鼓捣几下,就能冒出个“大师级”的玩意儿。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实给了我结结实实一巴掌。那石头硬得不像话,我手里的刀却软得像面条。头回练习的那块青田石,被我刻得坑坑洼洼,远看跟月球表面似的,近看更惨,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想刻的字是啥。
没法子,只能乖乖学。我买了几本封面都磨卷边的书,晚上趴在桌上翻,字儿密密麻麻的,好像在跟我说:“嘿,这玩意儿深着呢,别急着瞎使劲。”又刷了好多教学视频,里头的师傅手法又准又稳,我盯着屏幕里的刻刀,心里直痒痒:啥时候我也能这么潇洒?
可轮到自己上手,刻刀就跟长了反骨似的。我想让它往左,它偏往右跑;想轻轻描个边,手一抖,直接豁开个大口子。每次刻完都得举着石头转圈圈看,试图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找出一丁点儿能看的地方。有回刻“平安”两字,“平”字的一竖刻成了歪歪扭扭的蛇,“安”字的宝盖头像被啃过,我对着石头叹气:“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这时候才明白,篆刻哪是靠力气啊,全凭磨性子。有意思的是,这磨性子的过程,倒给生活添了不少乐子。朋友聚会,别人掏手机刷视频,我从包里摸出几块刻废的石头,他们一看就笑:“老吕,你这是在石头上画地图呢?”笑归笑,下次聚会,总有人问:“新刻的石头呢?再让我们乐乐。”
笑着笑着,手艺居然慢慢有点长进了。有回刻了方“守拙”的闲章,线条总算没太跑偏,钤在宣纸上,红底白字居然有模有样。那天我高兴得半夜起来看了好几回,感觉比中了小奖还舒坦。慢慢琢磨出点门道:刻石头不能急,一刀一刀慢慢来,就像熬粥,火候到了,味儿自然就出来了。
说起来,这石头也真能折腾人。有时候刻到半夜,眼看快成了,手一抖功亏一篑,气得想把石头扔了。可第二天一早,又捡起来对着光看:“要不,再试试?”就这么被它虐了千百遍,转头还是想跟它较劲。后来有几块刻得还行的,居然被报纸登了,拿到样报那天,我揣着报纸在小区里溜达了三圈,就想找个人显摆显摆。
谁说搞艺术就得端着?我这篆刻日常,就是瞎乐呵加瞎折腾。跟石头你追我赶的,累是累点,可每次看到石头上慢慢显出的模样,就觉得这较劲的日子,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