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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语 2025年10月21日

(视觉中国)

■杨新榕

秋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了,不声不响地,从远山的红叶间溜下来,从云彩的缝隙里钻出来,踏着轻快的步子,将岁月的色彩涂抹在人间。先是树梢上泛起一点黄,继而扩大,染了整片山林;再是晨起时分的薄霜,不经意地覆在草叶上,晶莹如泪。秋,这位沉默的画师,用它的画笔点染着世界,教人于无声处听惊雷。

远山的红叶,自是秋之使者。它们不似春花那般喧嚣,只是静静地红着,红得深沉,红得寂寞。远远望去,似一团团火焰在山间燃烧,却又没有火焰的燥热,只是冷艳地红着,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热情都凝结在这一刻。我常立于山巅,望那红叶如海,风过处,波涛汹涌,却无声息。这红叶,究竟是岁月的积淀,还是生命最后的狂欢?无人能答,唯有秋风掠过耳畔,带来几分凉意、几分萧索。

落叶是秋的另一种语言。它们从枝头挣脱,翩翩而下,如疲倦的蝴蝶,完成了最后的舞蹈。落在地上的叶子,层层叠叠,铺就一条金黄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那是秋天特有的音乐,是季节更迭的私语。

“岁月静好是片刻,一地鸡毛是日常。”这话说得极是。秋天的静美,何尝不是短暂的?人们总向往着诗与远方,却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琐碎与繁杂。你看那田间地头,农人正忙着收割,汗水滴入泥土,换来一年的温饱。稻谷金黄,硕果累累,这丰收的景象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辛勤劳作?秋天的丰饶,原是用春天的播种、夏天的耕耘换来的,其中的艰辛,唯有亲历者知之。

城市的秋天,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两旁的刺桐叶渐渐黄了,偶尔落下几片,被匆忙的行人踩过,无人驻足。咖啡馆里,人们端着拿铁,谈论着秋天的浪漫,却鲜有人想起,这浪漫的原点,不过是大地的一次枯荣。

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我遇见一位老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静静地望着满地的落叶。我问他:“您在做什么?”他笑了笑,说:“我在听秋天说话。”我诧异:“秋天也会说话吗?”他点点头:“只要你静下心来,就能听到。落叶是它的低语,秋风是它的吟唱,就连这阳光,也是它的呢喃。”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秋天不只是季节的更替,更是一种生命的态度,一种面对时光流逝的坦然。

秋天的美,在于它的包容。它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来、静静地去,留下满地的金黄和一丝凉意。它教会我们,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久,而在于曾经灿烂过;不在于拥有,而在于经历。就像那红叶,明知不久便要零落,依然红得那般热烈、那般彻底。

人生亦然。静好的岁月固然珍贵,但日常的“鸡毛”才是生活的本色。我们或许无法永远停留在美好的瞬间,却可以在琐碎中寻找意义,在平凡中发现美好。一如秋天,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逃避凋零,而在于如何面对凋零,如何在凋零中活出尊严与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