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远

《马江半小时》是著名文艺理论家、散文家南帆的非虚构著作。他从历史与人文、个人与家国的窗口为我们精准呈现了一八八四年中法马江之战的秋毫始末，上至王公贵族张佩纶、何璟的真实反应，下到仁人义士、平民百姓的拳拳报国之心。

这场福建水师与法国舰队的海战实力悬殊，仅半个小时便屈辱地结束了，大部分官兵当场战死，马尾造船厂随后付之一炬。《马江半小时》让我们以时空交错的视角看到一个落后帝国的痛苦挣扎，一台腐朽机器的最后叹息。

南帆的笔入木三分，绝不无病呻吟，而是带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韵味，小切口大截面，为真实的“马江之战”提供了有血有肉的注脚，这与他深厚的文学评论功底与历史敏感性是分不开的。

首章《旧历七月初三》里写道：“据说何如璋上午八时已经接到法国人的战书，但是，他竟然向福建水师封锁消息，同时以来不及准备为由向法国人申请，能否延迟到七月初四开战……张佩纶要求兵营不时更换旗帜，或红或白，他认为变幻莫测的旗号可以吓住法国人。”实属滑天下之大稽，这时候的清政府俨然是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完全寄希望于外交手段，并试图通过一些小把戏来迷惑敌人的尖船利炮，战场兵贵神速，儿戏的处理方式早已注定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南帆的笔如果只是千篇一律地写到清政府的腐败无能，还不足以体现历史的复杂性与多样性，他还关注到了个人的理想抱负，一部分人的忠肝义胆，为这段历史增添了浓厚的悲壮色彩。许寿山，“振威”号管带，舰身沉没的那一刻，他还在甲板上开炮。陈英，“福星号”管带，穿入敌阵，来回射击，当场殒命。两艘蚊子船“福胜号”管带叶琛与“建胜”号管带林森林面对千吨巡洋舰有进无退，浮尸江面，甚至还有官兵驾驶运输舰撞向敌人，只求同归于尽。

在民族大义面前，总有仁人义士挺身而出、舍身报国，像陆秀夫、邓世昌、秋瑾……中华历来不缺少这样的人。吴晗在《谈骨气》里曾言：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他们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供后人瞻仰，与之相反是另一部分尸位素餐的王公贵族，也会任后人耻笑，张佩纶、张兆栋、何璟、何如璋跑的跑，逃的逃，龟缩的龟缩。作者在书里还引用民间流传的歌谣，调侃了他们：两何没奈何，两张没主张。

历史充满了偶然性与必然性，偶然之中夹杂着必然，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任何时代不变的真理。清政府的腐朽已经到了根上，显然不是改良武器装备就能解决问题。

马江之战爆发的地点位于福州马尾港，离我不到三百公里，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去看一看，幸运的是在南帆先生的笔下，我可以窥得一鳞半爪，他的文字平静带有张力，如娓娓道来，总能让隐于幕后的真实历史浮出水面，给人以无限的文学想象，读起来余味不绝。

风雨飘摇百年路，以史为鉴正衣冠。读完南帆的《马江半小时》，我的感慨颇多，这短短半小时影响了往后一百多年的走向。历史唯一确定的就是过去不能重来，我们能做的只有居安思危，警钟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