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杯
《红楼梦》中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惠安女就是水泥做的:她们既有女性的细腻柔和,又有男性的坚韧干练!而她们生命之中“祭”与“劳”这两件大事,更是把她们的生命底色凸显得淋漓尽致。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惠安女是善于打扮的。她们的“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浪费裤”自成特色,风靡一时。但若是深入接触,发现她们更爱祭祀。实则无论是衣着还是信仰,都是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由于临海而居,以海为生,风大浪多,如此衣着,便于挡风速干。也由于以海谋生,瞬息万变,所以多神信仰,祈求平安。
在一个惠安女的生活中,打扮之时往往是祭祀之日,没有什么浓妆淡抹,只有衣着光鲜亮丽。这是她们的信仰,也是她们大展厨艺之时,更是她们交际的大好时机。一月之中,节日是很多的;若是恰逢去外面拜拜的时候,就隆重很多。于是,祭祀当天早上,天未亮狗未叫,这些惠安女已在家里的厨房大展身手:昨天买好洗净的小鱼拿出来解冻,调味腌制,在等待小鱼入味的同时,把整只鸡在热水里过一下,水温把控得刚刚好,不能太烫,把鸡烫破皮了,也不能太冷,否则就没办法去腥定性了。鸡起锅了,刚好把小鱼下油起炸:在一个锅里倒进三分之二的油,油温慢慢升高,用手掌在离油面三四厘米的距离试一下,热气上来了,把腌制好的小鱼倒进去炸个一两分钟,趁热起锅,放在笊篱上滤油晾凉,抓个一两只试吃一下,酥脆香甜,连中间的鱼骨头都可以吃。然后,装盆、套膜、换衣服、挑担子、出行。这是一套仪式,更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具象化实践。而且美好还在延续,在祭祀的偶遇中,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女性,聊衣着打扮,她们还分享自己的“拿手菜”。在她们朴实的世界观里,她们要用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照顾好自己的亲人。她们把女性的细腻心思都加入每一道精心准备的食物里,更是把女性的柔和情感也揉进一次次庄重的仪式里,而这些本质上是对生活及身边人的爱。
在这些有着“封建头”的惠安女身上,爱不是用来表达的,爱是用来表示的:除食物的表示外,还有劳动的表示。我劳动,我快乐;我收获,我快乐;我自足,我快乐;我分担,我快乐。
在她们眼中,劳动除了创造价值让人快乐,其本身也是一种能力,上山下海无所不能。在泉州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土地上,种花生、种地瓜,由于土地狭小,只能用人力拉犁。于是,她们用自己女性的肩膀担起牛的责任。在缺水的夏季,邀上同伴去“戽水”。所谓“戽水”,是拿一个塑料水桶,两边各绑两根长绳,扔进水潭,潭边各站一人,各自双手执绳,一起用力把水拉上来,再借助惯性把水倒进田里以及荡回潭里重新装水。忙完地里的,再跟个潮去趟海里。冬天海水刺骨般冷,她们卷起裤管,把双脚陷进泥泞的海土里整理海田,让蛏子着床;等到春节前后,腊月之夕,天气越发寒冷,把蛏子挖出来,撒到离海水更近的海面上让它们慢慢长大。及至酷暑,她们便把长大的蛏挖出来走街串巷地去叫卖。如此高强度的劳动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堪其苦,但她们却习以为常,且甘之如饴。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拖累别人,自己还干得动说明自己还有用。这是她们朴实的劳动观,同时,也藏着为人的自尊及自爱。
时代在发展,老一辈惠安女硬骨柔情之风情却得到了传承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