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艳琼
食物是生活美学的开场白。白格子桌布上,透明的梅森瓶盛满翠绿的蒜瓣,标签上写着“绿春天”。这是我做的腊八蒜。寂静的夜晚,一曲《夜上海》勾起了我的回忆。
去上海出差,饮食大不习惯,每日为一粥一饭发愁,四处游荡,总找不到中意的口味。一日,走进一家重庆小面馆,云贵川饮食相近,大概是来对了地方,又想还是不要有太高的期许,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许是期望低,许是连日不合口味,一碗重庆小面竟然抚慰了我寡淡的肠胃和郁闷的心。不过是寻常面条,一叶上海青,一勺油辣椒,一点肉星子。
桌上一小碗翡翠一般的蒜瓣,我第一次见,好奇不已。同事埋头一口一瓣,咀嚼几下就下肚了,不一会儿就差不多见底了。我用脚踢了踢她,想着让她别吃了,怕老板娘说难听话,或者漫天要价。我低声说:“不辣吗?”“不辣,挺好吃的,好几天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咸菜了,你尝一个。”说着她便舀了一个放在我碗里。
我不爱吃大蒜,印象里大蒜吃到嘴里是辛辣味,进入消化道后便是蒜臭味。但在异乡,面对一众吃不惯的食物,咸菜担起了激发食欲的重任。翡翠一般的颜色,是我的心头好。若有一碗白粥配,真真就是翠玉了。咬了一丁点,酸甜爽脆,味道挺不错的。我又舀了几瓣,大快朵颐,蒜臭味的顾虑早抛到九霄云外了。一眨眼的工夫,一碗绿蒜便被瓜分殆尽。我和老板娘说,蒜太好吃了,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这么漂亮的大蒜。老板娘见我对绿蒜这么感兴趣,便说这叫“腊八蒜”。我详细地询问了做法,老板娘还把泡蒜的玻璃瓶揭开,我看有些蒜瓣还带点白色,老板娘告诉我腊八蒜快速变绿的窍门,要给它晒晒太阳。我一一记在心里。
《舌尖上的中国》里说:“人类活动促成食物的相聚、食物的离合,也在调动人类的聚散,西方人称作命运,中国人叫它缘分。”从此我便与腊八蒜结缘。
家乡人没有过腊八节的习惯,也没人做腊八蒜。回到小城,我按照老板娘的做法做出了第一瓶腊八蒜。许是我和腊八蒜本身有缘,又或是用心,味道竟然相差无几,吃过的人无不称赞。
《小森林》里说,有些食物,只能天气冷的时候才能做,寒冷也是很重要的调味料。以后每年年底,生物钟使然,节日的仪式感便提醒我做腊八蒜。腊八节的前一天,买了一公斤紫皮大蒜,剥去蒜皮,切掉蒜瓣两头,清洗后晾干水汽,再挑个漂亮的复古玻璃瓶,将蒜瓣一个个放在瓶子里,依次倒上一点白酒、多一些的冰糖、没过大蒜的白醋,密封后,将玻璃瓶放在阴凉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如果想要加快腊八蒜变绿速度,可以将装有它的瓶子放在有阳光直射或者其他的温暖地方,晚上再将瓶子放到温度较低的墙角或者是冰箱里。这样一两天腊八蒜就变绿了。
一瓶腊八蒜,名叫“绿春天”,记录着世间的温情暖意。这一路上,会和万物诗意相遇,这是生活有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