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鸿
《非遗学原理》虽是一部学术著作,然倾注于字里行间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依然令人动容。在非遗教材编写启动会上,冯骥才说道:“非遗是一个民族和国家伟大而不可再生的文化财富。它永远不是过去时的,它是活态的,它需要长盛不衰,它的文化精髓要代代相传下去,只有建立好非遗学科才能做好这样的保证。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做好。”当然,责任感与使命感的强烈,与紧迫感和危机感关联甚深。工业化的侵袭与商业化的汹涌,让非遗保护与传承越发艰难,或者可以说,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非遗消失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
那些以保护为核心词汇的呼吁,令人动容。它们汇聚成一条河流,无须滔滔不绝,只要缓缓流淌,即可涌动出绵绵不绝的感染力。
他说:“在田野调查中我们经常会感受到,不管跑过多少地方,对于田野的文化,我们不知道的远比知道的多得多。”遗产体量太大,认知不足,为何认知不足?与人才远远不足有关。人才,既包含从事田野调查的人才,也包括传承的人才。“其中最令人忧虑的是传承人的锐减。”从传统守旧到时尚求新,是众多现代人的追求,传承人之后人同样如此。他说:“然而,现在所做的传承人口述史多是较平浅的‘调查记录’,多是行业经历的调查,没有把传承人作为一个‘人’进行生命性的挖掘,更没有深度的文化探寻。”亟须深入,亟须深度,亟须由浅入深地挖掘与提炼。调查记录并非不可取,只是不能止步于此。他说:“如果没有专业的、科学的保护,我们就不会真正做到传承,我们抢救下来的文化遗产就会得而复失。”专业化与科学化,是非遗保护与传承的走向。
这是一部既有当下针对性,又有未来预见性的作品。它直陈非遗学研究与保护的不足,亦是指出日后可以改善与提高之处。二者是同时存在、并行不悖的。因为发出不断的、热切的呼吁,《非遗学原理》成为一部充满温度的著作。在《活着的遗产》中,他对传承人传承之物有既全面又深入的认识:“传承人所传承的不仅是智慧、技艺和审美,更重要的是一代代先人的生命情感,让我们直接、真切和活生生地感知到古老而未泯的灵魂。”传承为了致敬,传承因为热爱。有热爱,才有致敬,有致敬才有传承。若无生命情感的传承,别的方面之传承怕是一句空话,或者说失去传承的依傍或根基。
在书中《非遗美学问题断想》中,冯骥才写道:“说它重要,是因为所有非遗都是美的,甚至可以说,非遗是一种美的存在。”且不论非遗的文化价值,单是美的濡染与启迪,便是无法估量的存在。地域美是非遗美的一部分。“长调之于内蒙古、秦腔之于陕北、细纹剪纸之于乐清、打树花之于张北等等,所有非遗对于一方水土都具有标志性的意义。一组惯用的颜色、一种奇妙的腔调、一个特异的动律或技艺,都使这块土地的人文与审美独具魅力。”单是作为非遗文化的观众,得到美的熏陶乃自然而然的享受,遑论其他?
冯骥才说:“民间文化面临的困境是:一方面是它赖以生存的农耕社会迅速瓦解,民间艺术是与生活同在的艺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另一方面则是民间文化的创造者并不知道他们所创造文化的珍贵。”时代的变迁与社会的更迭,任谁都无法阻挡。那么,附着于斯的民间文化与民间艺术将走向何方?可以说,《非遗学原理》以广阔的视野拉开了一条非遗传承的时间河流,隐没于河流背后的是非遗保护的永恒命题。“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冯骥才正是这样的士,借此书写作,他呼唤更多的士,加入与他志同道合的行列中,为非遗的未来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