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治疗宠物慢性病,有人斥资为爱宠聘请“宠物针灸师”,宠物中医疗法渐成潮流;宠物走失后,不少人求助于“宠物侦探”;更有甚者聘请“宠物心理咨询师”,试图读懂“毛孩子”的“心事”……
记者调查发现,随着宠物从功能性角色向情感陪伴角色转变,一批面向宠物的“新型职业”应运而生,“它经济”的版图正不断拓展。根据《2026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显示,2025年我国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已突破3126亿元,同比增长4.1%,其中犬消费市场规模达1606亿元,猫消费市场规模为1520亿元。
数字背后,是宠物消费深度的持续延伸,“宠物咖啡馆”“宠物旅行团”“宠物生日派对”等层出不穷,“宠物心理咨询”“宠物针灸”等新兴服务也顺势崛起。然而,宠物消费的背后,也暗藏诸多问题,例如从业人员资质混乱、定价失范等问题。
需求催生“新型职业”
初冬的一天深夜,小区万籁俱寂,河南省安阳市居民周烨(化名)拿着手电筒,光束划破楼道角落的黑暗,但反复搜寻却始终不见猫咪“汤圆”的踪迹,无奈之下只能悻悻归家。这已是“汤圆”走失的第4天,焦虑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在她脸上蔓延。
“一闭眼,就会浮现‘汤圆’吃不饱、睡不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我甚至担心它遭遇意外。”周烨坦言,在她心里,早已把宠物当做家人,走失便不再是简单的“走失”二字。
“汤圆”走失次日,周烨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重金寻宠帖,虽收到不少线索但均无结果。不久,一家专业寻宠机构的留言进入她的视野。该机构置顶消息中“找不到不要钱”的承诺格外吸睛,还宣称配备红外线检测仪、热成像仪等专业设备。周烨告知丢失细节后,客服报价基础费用1800元、成功寻回后需再付尾款6000元,基础费用涵盖往返交通、设备及人工成本,无论寻宠成功与否均需支付。
“7800元,远超我们当地的人均工资水平。”即便与“汤圆”已有两年深厚情谊,权衡现实后,周烨仍难以接受这一价格。她转而联系另一家团队,对方了解情况后却拒绝接单,称此类情况只能静待宠物自行归家。
另有宠物主人则为“毛孩子”的离去寻求体面告别,“宠物善终师”这一“新型职业”便在此需求中兴起。
郑晓(化名)在上海经营一家宠物善终工作室,除传统的清洁、安置与火化服务外,还提供定制化告别仪式,可选择中式或西式流程,搭配单独火化、毛发与爪印纪念品制作等服务。生意时忙时闲,有时一天一单没有,有时一天接四五单,至今已为上千只宠物提供过服务。
“速成”培训从业人员
然而,随着宠物消费的升温,一些问题也相伴而生。
提起最近的一次“宠物针灸”经历,南宁市居民宋女士仍心有余悸。她的爱犬因患病在当地一家口碑较好的宠物医院接受针灸治疗,不仅病情未见好转,身上还遗留针灸针未拔除。
“我发信息询问,对方以‘疏忽检查’为由搪塞,让我动手拔掉。”宋女士说。
宋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深耕中兽医(中国传统兽医学,以中医的理论体系为基础治疗动物疾病)领域十余年的陈林(化名)向记者透露,当前市场上真正具备丰富经验的专业“宠物针灸”技能的从业者寥寥无几,且大多集中在一线城市。旺盛的市场需求,催生了大量缺乏规范的“速成”培训人员。
记者搜索发现,各类“宠物针灸”培训班遍地开花,培训时长极短,学员结业后便可自称“宠物针灸师”承接业务。
“在酒店租个场地,培训一两天。”陈林介绍说,不少年轻从业者接受培训后就上手操作,手法生硬。
相较于“宠物针灸”,“宠物心理沟通”的从业门槛更为模糊,从业者的“专业度”往往与粉丝量、客户好评及话术技巧直接挂钩。
天津市民刘芳(化名)以律师和宠物主的双重身份体验过这项服务,她按要求提供了宠物正脸高清照及详细问卷,内容涵盖饲养时长、日常昵称、购买渠道及想解决的行为困惑。沟通过程中,自家小狗微微歪头,“宠物心理咨询师”便立刻宣称“脑电波连接成功”。但刘芳很快发现,对方的说法全是基于问卷信息的推导,并无实质内容。
内蒙古自治区居民林菲(化名)在宠物猫离世后,花费100元向“宠物心理咨询师”咨询相关问题。对方的回答极具技巧,描述的是所有猫咪的普遍行为,“等于白说”,还称猫咪在“荒芜之地游荡”,暗示可通过额外付费的超度服务改善状况。
服务缺乏价格标准
从业人员资质的缺失,直接导致新兴宠物服务的定价体系混乱,服务效果也充满不确定性。多位受访者反映,“宠物针灸”“宠物心理咨询”等服务缺乏统一透明的价格标准,收费差异悬殊。
在“宠物针灸”领域,单次收费从几十元到数百元不等。陈林从专业角度分析称,针灸针可重复使用,单次合理收费应控制在200元以内,但现实中,部分“网红宠物针灸师”单次收费高达500元且仍需排队预约。
陈林介绍说,针灸对动物椎间盘突出等器质性病变仅能缓解症状,无法让突出的椎间盘复位,不专业的操作反而容易造成二次伤害。例如,曾有一只尚能行走的柯基犬,经不规范针灸后后肢瘫痪;还有宠物因针灸部位感染导致皮肤大面积溃烂。
“宠物心理咨询”的收费模式更为多样,基础服务多按问题数量计费,涉及离世宠物的沟通则衍生出各类附加费用。
由于服务效果完全依赖宠物主的主观体验,准确性难以核实。福建的小清(化名)先后尝试了6名“宠物心理咨询师”的相关服务,最终失望而归。她总结出三类“套路”:一类靠安慰引导帮助主人释放情绪,一类借负面消息推销后续服务,还有一类是瞎编乱造。
然而,这样的收费方式,消费者一旦与商家产生纠纷,却难以讨要说法。刘芳从法律角度分析,这类服务单次收费较低,多数消费者不愿耗费精力维权;且服务多在线上开展,消费者分布零散,调查取证难度大。更复杂的是情感因素,很多人将其当作情感慰藉,即便发现问题也不愿追责。而当宠物主提出疑问时,从业者常以“宠物表达能力有限,信息传递存在偏差”为由辩解。
当宠物从“动物”变成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家人”,情感的重量催生了千亿级市场。但热潮之下,是情感需求被过度透支、行业边界被肆意模糊的隐忧。新兴宠物服务多游走在传统监管边界之外,既无明确的资质认定标准,也无统一的服务与定价规范。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从业者利用宠物主“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刻意渲染焦虑、夸大效果,让理性让位于情感,让消费沦为“智商税”。(《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