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紫昕
在闽南地区有许多古老的物件,随着时代的发展,在滚滚向前的历史潮流中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一天,与几个朋友到乡村走走看看。到达时,老村长早已在路口等待我们,他热情好客,十分健谈。一路上,他一边为我们讲村庄里一代代人留下来的古老故事,一边介绍着新时代新农村建设所取得的成就。
“老村长,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一些旧的东西?”一好友提出建议。
“旧东西?”老村长眼睛一亮笑着说,“你们来对地方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一座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小学,五间教室一字排开,两层十二间,抚摸着那些沧桑的由石块砌成的墙壁,我仿佛走进了旧时光里。
“请看上面。”沿着老村长手指向的地方,我看到一楼正中央的柱子上挂了一个竖立的木牌,上面写着“村博园”,好一个“村博园”啊!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激动。
徜徉在村博园里,一件件早期的生产生活工具高高地挂在墙壁上,犁铧、蓑衣、石磨、缝纫机、锄头、铁锨、陶瓮、水缸、眠床……如同一幅立体油画,真实地可触摸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在“粿印”的专栏里,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木刻印模,鲤鱼、寿龟、仙桃、字符鲜活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叫我迅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年少时,每一年都有几个重要的乡村节日,祖母记得清清楚楚,日子一到,她很早就起床了,忙碌着和面,面在经过摩挲、按压、捶打之后,变成了软绵绵的米粉团,它是做粿的原材料。为了让做出的粿有模有样,人们便用木块刻上各种代表美好意义的事物。
在那一片被缩小的、由刀尖镌刻的天地里,我看见一尾肥硕的鲤鱼,鳞片被刻成层层叠叠的扇形,鱼尾高高翘起,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栩栩如生地在我面前跳跃,叫人禁不住想要抱起它来。最吸引人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寿龟,它背上的八卦纹路清晰可见,古朴天真的模样,带着喜庆,像是来祝寿的。旁边的仙桃,仿佛《西游记》里见过的蟠桃降临于此,饱满而壮硕,蟠桃底下还带着枝叶,纹路凹凸有致,让人怀疑那是不是风中摇曳的新鲜桃果呢。最多见的是“福”“禄”“寿”“喜”的字样,端庄的隶书、周正的楷书、飘逸的行书无不表达了人们对生命延绵的祝福与期盼。
啊!这满墙的粿印就是一个无声的却又无比热闹的博物馆,每一道刻痕里,都守着一个民族的期盼,一个节令的呼吸,一个时代的指纹。
看着一件件精密别致的粿印,我仿佛看见了在无数个已经逝去的清晨或黄昏,一双双或细腻或粗糙的女人的手,将和好的、绵软的米粉团轻轻地按进这木头的凹槽里,压实、刮平,然后啪的一声,手腕一翻,一个轮廓分明、纹路清晰的印粿便诞生了。
那一声轻响里,有人们对丰年的期盼,有对平安的笃信,有对日子本身那一点笨拙而执着的认真,一派热气腾腾而又生机盎然的景象,飘荡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