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宏

新春小聚，亲友围坐闲话家常。一位亲戚说起家中女儿，已从家乡返京，不久便要转机远赴英国，赴一场与友人的约定。临行前，她特意折返北京的住所，只为妥善安放行囊里那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农家菜，那全是母亲亲手栽种的“妈妈牌”心意。

我好奇地问都带了些什么，亲戚笑着细数：花菜、油菜、菜心、菠菜、豌豆尖、蒜薹，凡是应季的新鲜蔬菜，都一一精心打包。女儿总说，这些家乡菜，下油锅简单一炒，滋味胜过任何山珍海味。除了新鲜蔬果，她还为女儿备了自家腌制的咸菜，甚至带上了三十斤鸡蛋。我不免担心路途颠簸容易磕碰，亲戚却一脸笃定，说自有诀窍：将鸡蛋一个个独立摆放，再用柔软的毛巾层层包裹缓冲。这般细心呵护，往返数次，竟从未有过破损。

听着这番话，我想起自家女儿。她在外读书，每次归家小住，或是我们前去探望，行囊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温热的饺子、春卷、咸饭之类，还有灌满保温瓶的浓汤。哪怕路途辗转奔波，也只想让孩子一口就尝到家里的味道。原来天下父母的牵挂，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烟火气里，不分远近，无关轻重。

亲戚又说，前些年，老两口也曾远赴女儿所在的城市过年。为了这场团聚，他们准备了许久，从老家小院出发，辗转汽车、飞机、高铁、出租车，一路舟车劳顿，手里的大包小包却从未离身。里面装的全是女儿从小爱吃的：自家熏制的腊肉、香肠，新鲜的时蔬，香甜的地瓜。“一到女儿家，冰箱就‘老’了，不管哪个格子，都被我们塞得满满当当”。

我心中浮现出一个词“反向奔赴”。时代悄然变迁，团圆早已不止一种模样。不再只是年轻人背着行囊，千里迢迢赶回故乡；越来越多的父母，离开熟悉的故土，带着一院烟火、满心牵挂，奔赴儿女打拼的陌生城市。

有人说，这样的反向过年，少了几分老家的年味。可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年味，从不在某一方水土，而在人心深处；家也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址，家人在哪，哪就是家，哪就有团圆，哪就有年味。

从前过年，是守着老家的庭院，盼灯火可亲，等笑语盈堂；如今过年，纵使身处异乡的出租屋，远离故土的炊烟，只要有父母在侧，有家人相伴，有那一袋袋带着泥土气息的家乡菜，有一声声熟悉的唠叨与叮嘱，小小空间也会暖意融融，成为我们心中最安稳的方寸家山。

团圆本就有千万种方式，纵使世事变迁，路途山海相隔，家人之间双向奔赴的温情，从未改变。就像新岁骏马一般，踏实、温暖，带着满心期盼，跨越千里万里，只为一场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