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华福

晨光熹微的星期六，我轻轻撕下了星期五那页日历。美好的周末，从窗前的书桌开始。

我喜欢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品阅《东周列国志》——这部记录春秋战国五百年历史的章回体小说，从周宣王闻谣轻杀，到秦始皇建立郡县。字里行间，有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箭射天子的郑庄公，三家分晋的赵魏韩，诈死入秦的范雎……这一张张面孔，虽是文字的投影，却一帧帧在我脑海里浮现。

“生得丰准长目，方额重瞳；口中含有数齿，背项有龙鳞一搭……”初看这段文字，“丰准”“重瞳”“龙鳞”直排排刺入眼睛——这是《东周列国志》笔下的秦始皇，结束战国乱世、开创大一统的皇帝。

说起这位皇帝，我不得不为一些细节惊奇：秦始皇是“嬴姓赵氏”！起初我不解，往前翻书才知，先秦姓氏分开——姓是血缘标志，氏是分支标识。秦始皇生父嬴异人早年在赵国当过人质，所以他既是“嬴政”，也是“赵政”。

可为何他不效法齐桓公，只要诸侯“葵丘会盟”“尊王攘夷”便天下太平？带着疑惑，我读到第八回：“……宋君不恤百姓，轻师好战，害得国中妻寡子孤，户口耗减。”短短二十余字，墨味扑鼻，却似夹着血味，翻书的“咔咔”声都像是百姓的哀号。也许，正是这些故事，让秦始皇受够了诸侯纷争，最终选择横扫六国、废分封置郡县，以避免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这是李斯的《谏逐客令》。彼时李斯尚为客卿，秦始皇还是秦王。因韩国的“疲秦之计”，秦王政为此对六国客卿产生了嫌隙，遂下令驱逐他们。这篇奏议促使秦始皇收回成命，最终成就了“履至尊而制六合”的宏图伟业。

读到“茅焦解衣谏秦王，李牧坚壁却桓齮”时，标题恍惚间幻化成“背诵全文”四个大字。少时背诵是折磨人的，根本无暇体会其中的深意。如今重读，那些充满思辨的字句，竟将我生活中许多疑惑一扫而空。

八点钟的太阳已挂天边，我忍不住提笔，聚精会神仿写了一篇属于自己的《谏逐客令》。字字珠玑间，惊叹于秦始皇取精弃粕的智慧、海纳百川的胸襟。仿写时，我隐约感到，那位生于乱世的帝王，正飞速运转着大脑，思考如何应用这些理论，实现兵出函谷、一统华夏的宏图。

翻到了第一百零八回，我读完秦始皇“兼六国，建郡县”的章节后，“啪”的一声合上了书。一闭眼，山呼万岁的回声止不住地在脑中回荡！窗外，静谧的街道渐渐嘈杂，鸟语花香，欢声笑语，清风掠过。没有春秋的礼崩乐坏，没有战国的兵荒马乱——或许，这就是留在昨天的人，用他们的智慧为我们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