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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的教益至深 2026年04月06日

■陈志泽

1967年的一天,在赴北京出差途中,我特地在上海站下车,直奔复旦大学,找到他的单身宿舍,叩开他的门扉。乍一见,他比过去在泉州见到的更瘦了,不由得一阵心酸。他看到我这个不速之客,十分高兴。我俩畅谈了一会儿,我怕影响他休息,便向他告辞。他却要我等等,转身到附近的小卖部买来一袋苹果,要我带到路上“止渴”。我不肯接受,他非得我带,没想到瘦弱的他力气那么大,硬是将苹果塞在我手中,不容我挣脱……

他有了家庭后,我每有机会路过上海,都会在他家里住几天。他到泉州的次数很少。有一次路过泉州,经不起我的邀请,终于同意住在我家里。他似乎没带什么任务在身,彻底放松。我除了上班时间,也都待在家里和他聊天。

这是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难得的相聚。我向他请教许多创作中遇到的疑惑,他也不时询问福建省与泉州文学界的情况。

他直言不讳,侃侃而谈。也许是长年站讲坛讲课的习惯,他讲话缓慢,边思索边讲述。讲到自己的创作,他既有现在的打算,又有长远的构想。他计划要编一部高规格、高水平的泉州籍有国际影响力名人的传记文学作品。作为泉州作协的负责人,我本应十分高兴并大力支持,可我不由自主极力反对。我向他摆出许多难题,大泼冷水。我实在不忍再看到他像几年前主编《新中国文学词典》时那样心力交瘁。可是他执意要做,并且已在一定范围征求意见,已经有了包括入选名人、撰稿作者名单,每篇两三万字的篇幅在内的细致安排。我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答应为他搜集一些资料,帮他建立泉州地区可能进一步提供情况、资料的有关人士通讯录。可惜,他后来患病,过早离世,此书没能顺利出版。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坚韧而严谨的追求,除了繁重的教学外,他还不时撰写学术论文、创作散文。这对我的影响不小。

谈到创作,他很强调文学创作的少而精。他说:“不能泛泛而写,应该集中精力写出力作,要反复修改,直到无法再改。”他主张作家要力求有代表作。比如福建的散文家何为,散文作品不多,但精品不少,“他的《临江楼记》《第二次考试》成为散文经典,而有些作家写了一辈子,拿不出代表作,可惜了”。这些话被我铭记在心。我的发表欲挺强,写得过多,有时想起他的话,便会收敛些,努力打磨几篇重点作品,后来几篇散文发表后被收入重要选集。

他送给我专著多部。读他的《艺术断想》,我为书中阐明文艺作品的艺术辩证法、艺术技巧、艺术鉴赏的可感性与深刻性所震动,这本书也无形中成为我文学创作实践的指南。他的散文集《小小的篝火》《咀嚼世味》,形象地体现散文创作的诸多课题,特别感动我的是乡土特色,《东西塔,您好》《故乡月》《山村年到》《想要副春联》等,抒写的是一位数十年远离故乡的游子,始终思念故乡,将故乡紧紧搂在怀里的动人情怀,而作为学者的他,并非只是再现往昔故乡的风土人情,而是融入深深的哲学意味。读他的乡土散文,更加深我乡土文学创作的信念。

说起他给我的教益,纸短话长,只好暂且打住。

哦,还有一句必须写上:他就是复旦大学现当代文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泉州人潘旭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