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钦

今年的春雨，来得有些迟，不雨则已，一雨如帘似幕，隔着朦胧雨幕，我依稀看见村外小路旁，那棵孤单的老朴树，在风雨中轻轻摇曳，一段深藏心底的朴树情，悄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棵孤单却不孤寂的老树，它曾满怀热忱地守望着岁月流转，见证着村子的朝暮人间烟火。因树冠如盖，能遮阴挡雨，村民们称它为“雨伞树”。它深深地扎根于一条古道边，三块石头的夹缝里，恰好长在两个自然村的交界线上，被村民视为天然界碑，既是过路人歇脚的好地方，也是相约结伴的醒目路标。

一树一世界。一棵树于绝境中生长成一道风景，让人唏嘘不已，浮想联翩。它可能是小鸟衔来的种子，或许是风捎来的馈赠，抑或是有心人亲手种下的期许。其实，这些缘由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就像是一个“孤勇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陪护我们走过风、走过雨、走过一年四季，留下满是温暖的回忆。

朴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朴实无华。可它不卑不亢融入人间烟火，自在生长。它是风雨里的一把伞，烈日下的一抹清凉，远行途中的一处港湾，更像是大自然的按摩师，无私无畏地为疲惫的行人舒筋解乏。

路上人来人往，风尘仆仆。累了倦了，人们就走到树底下，踞石而坐，歇脚小憩。有的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掏出烟盒，拈出里面的烟丝和烟纸，双手熟练地卷起一根喇叭烟叼在嘴角；也有三两个围在一起天南地北、东拉西扯地畅聊，本是陌路，话匣子一旦打开，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拉近距离，甚而产生了情感共鸣，嬉笑连连；还有的可能是因为陌生或者旅途劳累而选择沉默，旁若无人地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清风拂面，尽情享受片刻的温馨和惬意。各得其所又和谐相融。

时代向前，车辆渐多，出行愈发方便快捷，人们再也不必为找不到一处歇脚纳凉的地方而发愁。朴树也渐渐被疏远、被冷落，甚至遗忘。连曾在树上筑巢的鸟儿，也似觉察到时光变迁，悄无声息地搬离，只留下一个空巢在风中摇摇欲坠，偶有飞鸟飞累了，停在枯枝上假寐一会儿，便“噗”的一声振翅离去。朴树依旧静默，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孤守寂寞，坦然面对着一天天老去。唯有几片枯叶不离不弃，在枝头随风轻舞。

如今，树已枯，石还在。每当开车路过，我都会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往日的一幕幕就像潮水般涌来：蜿蜒的古道、孤单的老树、行人的惆怅、雨中的彷徨、相逢的喜悦、挥别的不舍……

光阴荏苒，不知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和我是否依然还记得，一棵树下，一次美丽的邂逅，一次心灵的抚慰。

倘若记忆终将模糊，但愿那时风过树梢，还能替你我想起，最初那段，与朴树相遇的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