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薇
今天下班路过广场的时候,听见两位老人说:“谷雨一过,春天就结束了。”还真是,俺老家谷雨比日历还准。天一阴就落几滴雨,老人们就说:“谷雨下点雨,你就种瓜点豆吧。”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城里下不下雨,老家的影子就会浮现出来。
雨水并不稀奇,只是让人挂念。小时候不知道谷雨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每当到了那个时候,就会下雨。一下雨,大人不用去干活,我们孩子也不用去拾柴、割牛草了。七八岁的时候住在土坯房里,屋顶上是瓦片。下雨时,屋檐下就会发出滴答声,声音很小,和夏天的雷雨声不同。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一串串水珠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慢慢渗进石缝里。青石板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用红色河石打的,颜色被雨水泡成了褐色,凿子留下的痕迹也没有了,摸起来很光滑,一点也不硌手。
院墙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听爷爷说,是奶奶嫁过来的那一年种下的,算起来已经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整个春天它的枝丫上都没有长出一片叶子。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去捡弹弓用的小树枝。爷爷看到后总会说:“谷雨没来之前,它还在睡觉,脆得很,小心跌下来。”到了谷雨那天,下了一场雨之后,它就开始发芽了,到那时就不能再折了。果然谷雨到了,下了两天的雨,老槐树的枝丫上就冒出了一个个嫩生生的小绿芽。有时候晚上又是风又是雨,第二天早上地上都是小绿芽,我们就捡回来新鲜的炒着吃,其余的给猪吃。偶尔也会有长出嫩叶的,我很喜欢它,就夹进课本里。到现在家里还留着几片当年捡来的槐树叶,虽然已经干枯发黄,但是叶脉还是很清晰。
那时候奶奶身体很好。每到谷雨下起雨来的时候,她就会坐在屋檐下纳鞋底,雨水滴落在她的袖口上,她也不擦,偶尔抬头望一望田坝,说:“再下两天雨,你爸清明节撒下的秧子应该长高了一截。”我常常趴在她的膝盖上,闻着皂角香,听她讲自己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劳动的故事。她说小时候没有鞋子穿,光着脚走在泥泞的地上,沾得满脚都是泥巴,厚厚的像戴上了一副脚镣,甩也甩不掉。
村口的小溪涨起来,我们几个孩子折柳条编帽子,插野花,唱梅葛,演新娘。老井水被雨水浇得满满当当,乡亲们踩着泥泞来挑水,碰面就喊:“这雨下得正合适!”井边洗菜的随手把茴香塞进邻居家的桶里:“拿回去煮给娃娃吃,开胃!”“好嘞!这莴笋鲜嫩,拿回去凉拌!”没有客套,都是热乎劲。
如今城里谷雨落雨时,我就想起老家的土坯房,溪边的玩伴,井边的乡邻,眼眶里总是酸溜溜的。谷雨不是一场普通的雨,它藏着家乡的烟火味,养活着庄稼,也养活着我们这些离乡背井的人,想起这场雨的时候,就想起了故乡的温度,漂泊他乡的思念也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