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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嗦螺香 2026年06月19日

■温秀清

端午吃粽子是沿袭已久的传统,但在老家还有吃田螺的习俗。民间认为,田螺形似眼珠,吃之可明目清心、护视力;螺肉尾部微苦、嚼后回甘,象征苦尽甘来,日子顺遂。

每当端午节来临,母亲不知是焦虑还是期待,总会提前念叨上好几天:“端午节快到喽,年三天,节三顿,又要包粽子、拾田螺啦。”她一边唠叨,一边忙农活,备粽叶,割粽绳。我对包粽子不上心,对拾田螺却很感兴趣。

五月的山野田畴水满,新秧初立,清水映照天光,满目皆是新绿与清新。雨天田埂湿滑,田水浑浊,是摸不到田螺的。只要天气晴朗,每个傍晚,我和姐姐弟弟就会手持搪瓷杯,或背个小竹篓,奔走于田野之间,有时一天往田里跑上好几趟。初夏的傍晚,气温渐凉,在土里闷了一天的田螺,有的悄悄吐出半个身子,擎着触角探望世界,有的蛰伏于秧根或浅泥间,披着薄泥纱静养。我们光着小脚丫,“哧溜”钻进田间,一捏一个准地把它们抓在手里,撸进竹篓。那时乡下的生态环境很好,田螺的繁殖和生长特别快,每次下田,都能拾上一篓子。

夜间的田螺最好拾。母亲打着手电筒,领我们走进田园。电筒的光照射在秧苗间,一只只田螺静静趴在秧根边,探出身子,两根触须慢悠悠地舒展着,浑然不知危险附身。我们轻手轻脚地凑近,不用费半点力气,伸手轻轻一捏,便能稳稳将田螺拾起。不用多时,即能满载而归。

拾回的田螺养在大木盆里。每天没事时就去给它换水,被养过的田螺,干净光亮,看着就很诱人。端午节还没到,母亲先拿出些许煮着让我们解馋。她细心剪去田螺尾部,放进装有咸菜的大瓷碗。咸菜是用芥菜腌渍的,加工后咸中带酸。咸菜的汤汁就是最好的调料。如此蒸出的田螺又鲜又甜,夹一个放进嘴里,还未吸嗦,已是满嘴咸香。母亲看我们吃得那么贪婪,就心生怜悯地念着:“一粒田螺煮九碗汤,三粒田螺煮一水缸。”

盼到端午节那天,木盆里水养多日的田螺早已蜕尽泥沙,螺壳青亮通透,母亲早早起身忙活着,将满满一盆田螺沥干水分,剪去螺尾,码在粗瓷大碗中,依旧配上些许咸菜,淋上少许自家酿制的糯米红酒,再添上两勺山茶油,大火上锅蒸煮。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蒸田螺便端上桌。我们不必再像节前那般小心翼翼、省着品尝。这一日,我们尽可大快朵颐一番。大家指尖捏起田螺,唇齿轻凑,轻轻一嘬,“咻咻”的声响错落响起,此起彼伏。裹挟着咸菜与红酒醇香的鲜汁涌入口腔,先漫遍舌尖,紧接着弹嫩鲜美的螺肉滑入口中,细细咀嚼,清甜的鲜味在嘴里层层化开,回味无穷。

父亲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嗦螺一边和我们谈笑,说着端午习俗,讲着乡间趣事。一碗田螺,盛着山野的馈赠,藏着母亲的温情,伴着家人的欢笑,也载着闽南乡村最质朴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