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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光 2026年09月10日

(视觉中国)

■康志远

直到今天,我成为一名人民教师,给学生写期末评语,冥思苦想学生平时的表现时,总会想起老师给我写的评语。老师大都说我“讲礼貌,脑袋很聪明,就是有点调皮”,里面藏着老师默默的期许。小学二年级时,我们人小鬼大,瞒着大人,步行十几公里,去往车水马龙的县城,看望教了我们两年后被调走的女老师。我们满心不舍,看着朝夕相伴的老师离开。

段长常说:“教师一定要多鼓励、少批评,不少学生努力一年或许就为了这一句肯定,下笔要手下留情。”陶行知也说:“你的教鞭下有瓦特,你的冷眼里有牛顿,你的讥笑里有爱迪生。”

我也曾是一名差生,对此深有体会。还记得读高中时,庄老师给我写过的正能量评语,时至今日依然滋养着我。高一高二,我荒废了学业,只想上网打游戏,到了高三才幡然醒悟,发现这样醉生梦死的日子没有意义,决心临阵磨枪,一定要冲进大学。我认认真真地做笔记,听不懂的,下课就围着老师转,同学们整理一遍笔记,化繁为简,我整理了三遍。文科班里的男生不多,她很快就看到了我的努力,我常常第一个来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于是她在我的卷子上写道:“被你的学习态度感动!自助者,天助也!你的努力我们看得见,老天也会知道,继续加油!”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我的内心如同蜂巢,被大量的蜜占满了。

最早发现评语的,是发卷子的女同学,她惊呼道:“哇,庄老师对你评价竟然这么高!不得了!”一些同学也围了过来。那种被重视、被肯定的温暖,对一个成长中的少年是多么重要——原来我不是朽木不可雕。从那天起,我暗暗发誓,不再出去上网,就算把椅子磨烂,也要考上大学。

另一位对我人生影响比较大的,是教我们高中语文的张老师,毕业后,我们仍有联系。他始终鼓励我读书写作,不要沉溺在应酬里,并寄来他的新作,郑重劝我:“阅读是我们赢得尊严与自信的方式。”言语里满是认真。每当作家朋友给他寄新作时,总有我的一本,里面还有作家的亲笔签名,让我觉得自己被看见。

静谧的夜晚里,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文学,仿佛回到了美好的大学时光,聊哪位朋友出新书,聊陈彦的《主角》、马宏杰的《最后的耍猴人》、彭程的《对坐》……有一回,他给我推荐周华诚的《古树中国》,我反问道:“古树有什么好写的?”他解答道:“如果这是一棵五千年的树呢?如果曾有春秋战国的两个国君,在古树下握手言和呢?如果说古树和古树底下的根都连在一起呢?”这一番连问,让我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原来古树的故事,可以这么厚重。

除了读书之外,张老师也会耐心倾听我在生活里的委屈,以过来人的身份指引点拨,没有架子,倾听就是最好的关怀,我们亦师亦友走过许多年。高中时期的这一声“张老师”到今天已经叫了十几年。

当年两位老师播下的光,都落在我的讲台上。每当提笔给学生写评语时,我相信:比成绩更重要的是来自老师的肯定,它足以照亮少年漫长又孤单的成长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