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冬
我在电话里和父亲约好,周末回家探望他。父亲欣然应允,说要送我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呀?”我好奇道。
“现在可不能剧透。”父亲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猜想,大抵又是诗词或教育教学类的书籍。父亲向来偏爱购置这类书籍,而我热爱文学,这便是他最常赠予我的心意。
转眼便到周末,几盏清茶过后,我笑着开口:“爸,我的礼物呢?现在可以揭晓了吧。”
“我这就去拿。”父亲应声起身,走进卧房,捧出厚厚一摞红色本子。这些本子大小厚薄不一,却被他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从中抽出一本装帧鲜亮的红绸证书,横排印着“优秀教师和教育工作者”,竖写的“证书”二字格外醒目。翻开内页,一张微微泛黄的奖状静静躺在那里。三十余年光阴流转,印章边缘的印泥已悄悄洇开,证书底页的装饰小花,依旧朴素明艳。这证书像一双沉静的眼眸,盛满年代的荣光、耕耘的艰辛,还有属于一代师者的骄傲。
“教师节了,这份荣誉,送给你。”父亲缓缓说道。我双手接过这张沉甸甸的奖状,心中满是愧叹。自己执教多年,柜子里也堆叠着厚厚一沓各类荣誉证书,却没有哪一份有这般重量。
父亲又小心翼翼打开一只透明塑料盒,盒内铺着红色海绵衬底。
“哇,好大的金牌!”小外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脱口叫起来。
“这是爷爷获评省优秀教师的勋章。”父亲年岁已高,谈及过往,浑浊的眼底却重新闪起光亮。我伸手接过奖牌,“优秀人民教师”六个大字赫然在目,上方缀着五角星,牌面中心是一双托举禾苗的手。
“哇,这里还有市级优秀班主任、市级优质课的奖状!爷爷,1988年的时候您还很年轻吧?爸爸,那时候您几岁呀?”小外甥转过头,满眼好奇望着他爸爸。
弟弟腼腆一笑:“那时候我比你现在还小,还在上幼儿园呢。”
望着这枚勋章,我感慨万千。20世纪80年代的教书匠,凭的就是一本书、一支粉笔,参考书都十分稀缺,要去市里参加教学比赛,背后要熬过多少不为人知的日夜,这些我也曾听老一辈同事细细说起过。
“困难肯定是有的,”父亲缓缓开口,语重心长,“梅花香自苦寒来。努力本就是孤独的,长久坚持更是不容易。倘若能把努力与坚持熬成习惯,时光终会给你最好的馈赠。”
我不知道年少的小外甥能否完全听懂这番话语,只见他认真地点点头,双手竖起大拇指:“爷爷太帅啦!将来我也要当一名老师。”
窗外,夕阳把远山晕成融融金辉,天边暮色温柔,也将父亲斑斑银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小外甥伸出小手探向窗边,仿佛伸手,便能捧起金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