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耕耘

泉郡多溪涧深谷，故多桥梁，有“闽中桥梁甲天下，泉州桥梁甲闽中”之誉。这其中，洛江区罗溪镇广桥村的石拱桥，不论造工之巧或跨度之长，都难与洛阳桥、安平桥比肩，但这座始建于宋，重建于清，历经木板桥、石板桥、石拱桥进阶升级的辉绿岩干砌桥梁，在当地民众心目中，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分量，甚至连村名，也直接以之命名。在闽南语中“拱”“广”同音，官方认定的广桥地名，实则来自“拱桥”。

地处榕泉官道上的这座单孔拱桥，历经300多载风雨仍巍然屹立于龙潭溪上，它曾承载着无数贩夫走卒、士子行商的追求与梦想。背负行囊、肩挑手提的行人到拱桥边，会停下来歇歇脚，达官贵人到此也不得不下辇登桥，正好借机观赏桥畔风景，体察民情。桥畔逐渐成了信息汇聚交流的场所，不少故事与传说得以在风中传扬。

在口口相传中，人们最忘不了的是曾在拱桥旁卖粥的“送婶”。她是嫁到虹山乡彭家的贤惠媳妇，孰料丈夫后来染上了吸黑烟（鸦片）的恶习，家境殷实的幸福之家，一下子掉入了深渊。当时送婶一人带着三个年幼的女儿，听着孩子饥饿的哭声，看着她们渴盼的眼神，悲观绝望的送婶突然生出了带孩子脱困求生的意志。她毅然带着三个女儿从山顶迁移到十多里外的拱桥旁。就在龙潭大榕树下搭了间草寮，开始了卖粥的生涯。在习惯于农耕生活的山谷里，这处简陋的粥铺，成了经商的异类。送婶顶住了各种压力，带着女儿日夜操劳，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熬粥，准备萝卜咸菜，后来又学会了磨豆腐制豆浆。热气腾腾、笑意满满的粥铺，引来了过桥行人的惠顾，经年累月，送婶的草寮换成了皇宫起的闽南大厝，她又在大厝里办起了客栈，让行旅客商有个休憩之所。送婶与女儿用艰辛打拼诠释了绝境翻身的励志故事，同时她更用热心回馈乡邻的举动诠释了善良仁爱。每有路人经过，她都会主动招呼来喝碗粥。有的虹山乡民喝不起每碗2分钱的黏稠热粥，她就说“没带钱不要紧，以后再给，先喝了才有力气爬这陡峭的拱桥岭”。在送婶开粥铺的四十多年间，记不清有多少人无偿喝过她的粥。其热心助人的善意也随着人们的步履传遍四方，成了乡民教导子女慷慨仁善的好榜样。

广桥村与仙游龙华镇金溪村毗邻，所以这里留存着“交界宫”的地理标志。地域有分界，但邻里不分界。广桥村民要吃碗卤面，都会跑到仙游的街市上。有位罗溪村民的牛跑到对面金溪山，村民四处寻找未果。而仙游的放牛娃，有天突然发现牛群里多了一头牛，原来牛也喜欢凑堆结伴，他就把这头无主的牛与自家的一起先养起来。几个月下来，这头牛养得膘肥体壮。这时罗溪村民找到金溪村，仙游小伙一看对方着急的样子，问清原委后，二话不说，就把那头牛牵出归还。看到小牛犊变成大公牛，而且小伙子不提任何条件。罗溪村民感激涕零，两人由此也成了忘年交，逢年过节相互串门走访。这位仙游人尊称罗溪人为“南兄”，意即闽南的阿兄，而罗溪人则称仙游人为“阿少”，意为自家少爷。如今民间俗称的“阿少”，本指这一尊称。载入“罗溪讲古”的这则美谈，即是对罗溪与仙游民间情谊的颂扬。

与拱桥相关的，还有句俗语：“桥头望不到桥尾。”据说是清代一位官员发现村民过溪十分艰难，一遇洪水，两岸交通阻断，便上奏朝廷恩准重建龙潭桥。督造完工后，官员禀告朝廷：一桥连双郡，桥南在泉州府晋江县，桥北在兴化府仙游县，桥头望不到桥尾。朝廷误以为“桥头望不到桥尾”是指长度，叹为奇观，特予额外赏赐。实际上这是因为桥南这边有十三级台阶，桥北那边有八级台阶，半径二米多的石拱弧线隔断了两岸视线。官员上奏时玩了个花样，让不明就里的上司误读。虽然奏章中“耍聪明”的做法不可取，但传扬甚广的这句话，却让人们记住了能工巧匠们的聪明才智。

随着时代变迁，拱桥的实用价值少了，但在交通发达、旅游昌盛的今天，其观赏价值却更加凸显。它也成了从这里起航去闯世界的家乡人的乡愁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