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泉州晚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4年01月02日

有辣无辣皆欢畅

■曹志星

小时候,我对辣无感。

我家是河北的。春天微凉,夏日燥热,秋高气爽,冬天有些冷,但是跟东北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也许是因为气候的原因,吃辣椒的人很少。十几岁的时候,在地里见到一株株绿油油的秧苗,便奇怪地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待得知这就是辣椒的时候,不由多看了几眼。其实我对它有些敬而远之,这样辣的东西,别说吃,就连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后来,我去东北上学。饭菜很香,就是辣椒多。不仅中午晚上的炒菜里满是红红的辣椒,就连早餐的咸菜,也浇满了辣椒油。第一次吃的时候,感觉嘴里像冒火。几天后,嘴唇都肿了起来。别人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不愿回答,因为一说话,就是钻心的疼痛。我给母亲写信,说这里的辛苦。母亲心疼不已,第二天就去邮局给我寄来一大包自己腌制的咸菜。然而,这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些东西,早晨佐餐还能说得过去,中午晚上还吃咸菜自己也忍受不了,因为我馋,喜欢吃肉。终于我在坚持了几天的素食之后,横下心来,索性就去吃。依旧是辣,然而却因为有了肉香,冲淡了我对辣的恐惧。渐渐地,嘴也不肿了,那些曾经视为不能忍受的辣味儿,也开始在我舌尖上翩翩起舞。到了学期末,我已经能像东北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辣椒了。

参加工作后,我开始恋爱,跟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越走越近。我请她吃饭,问她吃不吃辣?她没有明确地表示不吃,我就想当然地以为她跟我一样也喜欢吃辣了,就点了两个很辣的菜。想不到,她吃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直流。我才知道,她和当初的我一样,对辣味从内心深处是抗拒的。我对她说了声抱歉,然后喊服务员把菜换掉。她却及时制止了我。她怕我再花钱。然后,她咬着牙吃完这顿饭。我看着她通红的面颊,想以后再下饭店,绝对不会再点任何有辣椒的菜。

可是,以后我们很少有一起下饭店的机会了。我们结了婚。然后女儿出生。有时候,我有应酬,也跟她无关。到了饭店,对方问我是否吃辣?我说那还用说?以至于所有朋友都知道,我下饭店必点剁椒鱼头和毛血旺,因为回到家里我就没有辣椒可吃了。所以,每一次我都吃得酣畅淋漓。妻子心疼我,有时候会买来一罐辣椒酱,要我自己吃。一开始,我也按照她的旨意单独弄一个碗,倒一些辣椒酱,将炒好的菜混在里面,吃个不亦乐乎。我经常慨叹,有辣椒相伴,才是真正的人生。

女儿会走路了。她天天睁着自己好奇的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她见到辣椒酱,火红的颜色,让她误以为这也许是甜的,就用手抓起一团,塞进嘴里。随后,她愣了。几乎在同时,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哭声排山倒海般地倾泻而出。她指着辣椒酱,好像看着怪兽一般,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从那以后,我们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辣椒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好像是在突然之间,女儿长大了,开始读大学了。放假的时候,她弄回来一瓶辣椒酱,并问我敢不敢吃?我说:“非常敢!”女儿笑我用词不当。我耸了耸肩,微微一笑。前些年,我辞职后,开始自由撰稿。远离了社会,我的应酬相应骤减,几至于无。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辣椒了。女儿打开瓶子,我倒了半碗。女儿惊问:“你是想吃这么多吗?”待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惊讶地张大了嘴:“你知道有多辣吗?”我已经顾不上跟她说话了。我运嘴如飞,半瓶辣椒酱很快进入了我的肚子。女儿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有这样吃辣椒的吗?”我点头:“我不是吗?”女儿:“我怎么不知道你这样爱吃辣?”我笑了:“你妈不爱吃。小时候,你被辣哭过一回,从那以后,咱家里就再也没有买过辣椒。其实对我来说,只要能跟你们一起吃饭,有没有辣椒我都高兴。”

这就是生活,只要有你们,有辣无辣皆欢畅。

--> 2024-01-02 3 3 东南早报 content_61670.html 1 有辣无辣皆欢畅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