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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1月04日

打毛衣

■陈丽

我想打一件毛衣,这想法由来已久。而这,还要从我六岁那年说起。

庄上大奶奶给小叔介绍了个对象,我们叫她兰姨。兰姨用红毛线给我织了一套衣服,衣服是圆翻领,前襟有两个口袋,口袋上还长了耳朵,裤子呈小喇叭状。最惊喜的是,兰姨还给打了一顶同色的带有两根长辫子的帽子!帽子、衣服、裤子还都镶上了金黄色线的木耳边!妈妈说,胖胖的我,穿上后一身喜气,就像年画上的娃娃。可是兰姨最终还是没能成为我的小婶子,我不知道哪个娃娃有幸成为她的福娃娃。那套红毛衣小得不能再穿时,在我万般不舍中被送给了堂妹。

我上五年级时,小姑谈对象了,是个当兵的,又高又帅,既嘴甜又勤快,小姑心底里欢喜得不行。订婚礼金小姑没肯要,只象征性地跟对方要了两斤毛线、一身衣服的布料。毛线的颜色小姑选了咖啡色,她说新人新思想,这色儿洋气!小姑让兵哥哥给他绷线,她一声不吭闷头绕线,兵哥哥一言不发随着节奏转动手臂让线绕得更流畅。我偷看到了小姑时不时瞄过去的眼神,还有兵哥哥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晚上我写作业时,小姑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打毛衣。

“小姑,这毛衣咋这么大咧?莫不是给姑父织的吧?”

“嘘——”

“我早就猜到了,还咖啡色洋气,上次让姑父绷线时,你那眼睛就量好尺寸了吧?”

我明知故问,不依不饶地继续打趣,小姑又羞涩又得意地笑了,以答应帮我织条围巾收买了我不要到处宣扬。

大学时也有同学打毛衣,打给自己,打给青涩的爱。我很想尝试,但又陀螺一样穿行于各个社团组织,自是没有耐心完成那浩大的工程。后来就业、成家一直忙,动手打一件毛衣的念头几乎消失不见了。

直到那天,我散步时无意间经过那家“亚梅织吧”。

夹在一众门面中间的“亚梅织吧”,像个老实孩子,从店招到内外设计,简单而又质朴。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十几个女人散坐在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沙发上、躺椅上、条凳上,随意而慵懒的坐姿,温柔平和的神色,忙而不乱的一双双手。岁月,似乎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店里墙上挂满了样衣,都是小孩子的。淡淡红淡淡蓝淡淡黄,让你一下子联想到小孩子那淡粉色的脸蛋,再加上可爱的样式,光看看就不由得心动手痒了。

亚梅是店主,也是打毛衣的师傅。大家聚集在这里,探讨花式、交流心得,谁有不会的地方,她可以随时手把手地教。她们边打毛衣,边轻言细语地交流着家庭的琐事——可爱的孩子、市场的菜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慈爱、娴静和从容,那是经过岁月洗礼过的成色。

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就来了。我想起兰姨会说话的眼睛,想起小姑羞涩的柔情,想起兵哥哥嘴角的笑意,我想,那陪伴我风雨一路走来的张先生,绝对值得我的开篇之作!少年夫妻老来伴呀!给自己也来一件,整个情侣衫也傲娇浪漫一下!

“师傅,这米灰色的羊绒线,先给我来一盒!”我说。

“闲静闺房晴日昼,弯弯曲曲钩花辂。”寒冬唯爱能破。来吧,打件毛衣吧,给你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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