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

我是跟着外祖母长大的。那时外祖母家比较富裕，周围邻居家的窗户都是那种纸糊的窗，只有外祖母家的窗户是玻璃窗。冬天的时候，我们把门窗关得严严的，屋子里一点都不冷。晚上睡觉的时候，外祖母用暖水袋把我的被窝暖好。一夜好梦，醒来天已经亮了。

抬眼一望，玻璃窗上结了很多冰窗花。冰窗花看上去形状各异、晶莹剔透的。我和外祖母在窗前欣赏那些冰窗花，她问：“妞儿，瞧，这里的冰窗花像啥？”我兴奋地拍着手说：“像鸟儿的羽毛，也像一把扇子！”外祖母笑眯眯地说：“说得真好！这里的冰窗花像不像菊花？还有那里的，像不像一棵树？”我欢快地笑着：“像啊，真像！”冬天的早晨看冰窗花，成了我和外祖母最有趣的游戏。

太阳升起来了，不一会儿，玻璃窗上的冰窗花开始融化。那些美丽的冰窗花，先是失去了美丽的形状，渐渐地，融化的水流淌下来。还未到中午，冰窗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玻璃窗上干干净净，连影子都没留下，好像冰窗花从未存在过一样，真让人遗憾。冰窗花就像会飞的鸟一样，拍打着翅膀飞走了。我多么希望能够留下冰窗花啊，让它们停留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可是，冰窗花总是留下惊鸿一瞥就消失。

不过庆幸的是，第二天冰窗花还会出现。那天，我在玻璃窗前轻声叹气：“唉，冰窗花如果不融化就好了！”外祖母听了我的话，认真地想了想，说：“有办法了！”说完，她拿过剪刀和红纸，想要剪出冰窗花。外祖母的手很巧，能剪出很多漂亮的红窗花。可是，那些红窗花无非就是十二生肖、大胖娃娃、年年有余、龙凤呈祥、双喜临门之类的。那种窗花有固定的剪法，熟了自然就能剪出来。

冰窗花怎么剪呢？冰窗花千变万化，姿态万千，有的像羽毛有的像菊花，想要剪出来可不是简单事。外祖母笑笑说：“想要做一件事，总会有办法的。”她手拿剪刀，对照着冰窗花的样子，一遍遍试着剪。冰窗花太难剪了，剪出来总是不那么像。我有些着急，外祖母却能沉得住气。她低着头，手中的剪刀不停歇，很有信心地说：“慢慢来，总能摸索出门道的。”

过了几天，外祖母竟然真的剪出了漂亮的冰窗花。冰窗花跟一般的窗花不一样，形状复杂多了，看上去像菊花，连层层的卷曲的花瓣都那么鲜明。我开心极了：“姥姥，咱们的冰窗花永远都不会融化了，太好啦！”外祖母见我开心，创作更加投入了。后来她能剪出很多种冰窗花，每一样都惟妙惟肖，像羽毛的冰窗花连鸟羽的细纹路都清晰可见，像大树的冰窗花叶子栩栩如生。外祖母的手太巧了，她冲我笑笑说：“喜欢做一件事，总能做好的。”

窗户上的冰窗花消失的时候，我把外祖母剪出来的冰窗花贴到窗子上。它们比真的冰窗花还美，不仅不会融化，还是鲜艳的红色。那些与冰窗花，以及外祖母剪刀下的冰窗花相伴的日子，充满了欢乐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