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初
又一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阳历年,从元旦始;农历年,从大年初一起。可很多人的又一年,并不是从这两个日子起始。
正月初五,吃罢午饭。母亲说:“我去菜园摘些新鲜蔬菜,你带回去吃吧。”因为当天下午,我就要返城。其实,母亲早已为我准备了很多吃的,有腊肉、香肠、腊猪脚、腊鹅。她还为我们炖这些腊菜,特地准备了不少干萝卜片、干黄花、干蘑菇等。当然,还少不了家乡的调料——豆豉、辣酱,以及够我们吃上一年的红薯粉。对我们来说,这些菜食,会让餐桌上的“母亲的味道”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我随母亲来到菜园。菜园有三分地,是全村的田地搞完高标准农田改造后,每户人家平均分的。其他的土地,都流转给了种植大户。
母亲的菜园里有很多种菜,这一团,那一簇,有萝卜、胡萝卜、白菜、圈心菜、芹菜、西兰花菜……最惹人眼的,要数那团红菜薹和地塍上的豌豆苗。母亲知道我从小爱吃红菜薹,便在去年下半年种了好大一片。可不巧,过年时遇上冻雨,让原本好好的红菜薹全都冻坏了,错过了登上年夜饭的餐桌。好在,几天之后,春风吹拂,红菜薹重新焕发出生机,呈疯长之势,中间还点缀着菜花黄。
母亲把红菜薹全摘了,顺手将田塍上的豌豆苗一并摘完。她说:“这些菜最鲜嫩,拿回去后可吃两顿。要是你想再吃,恐怕只能等到来年了。”我从母亲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丝的落寞。
父母俩在老家乡下生活,根本不用种那么大的菜园地,更不需要种那么大一片红菜薹。他们辛苦地劳作,只为了孩子们过年回来时能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如今,母亲养的鸡鸭、种的蔬菜都已变成了我车子后备厢里的压箱货。那些剩在菜园里的蔬菜,虽会在春天里疯长,却多半会老掉,甚至烂在地里。即便如此,母亲每年还会重复着菜园里的劳作,种出一畦畦好菜。对那块菜园地来说,又一年的起点或许要等到从我的父母再次播种过年时的蔬菜。
我发动汽车离开,看见父母在向我们挥手告别。这时,懂事的孙儿向爷爷奶奶说了“再见”。而我,只是在汽车的后视镜中多看了父母几眼,没敢回头,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溢出眼睑的泪。
对父母而言,他们的又一年,不用翻看日历,是从孩子们离开家的日子算起。孩子们离开,父母将开启新一轮的漫长等待,等待孩子们如远飞觅食的鸟儿一样再次归来。只是,这样的等待着实有些漫长。
不同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又一年的起点,且各不相同。有人从假日后第一天上班起,有人从节后的第一单生意起,有学生从再次坐进教室起,而那些留守的乡村老人和孩子们的又一年,往往从孩子或爸爸妈妈离开家的那天开始。当然,也有人根本就没有又一年的起点,因为他(她)一直在路上。
又一年的起点,不管它在何时何地,唯愿我们在赶路之时,别忘了一定要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