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颖
在前往绍兴的动车上读诗“且将蚕豆伴青梅”,顿时口齿生津。被冬眠了的味蕾着急着寻找春天的美味,春风荡漾的日子,味蕾是那么敏感而挑剔。到了目的地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鲁迅笔下的咸亨酒店,体验孔乙己“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的“阔绰”!春日绍兴老城区的鲁迅中路游客络绎不绝,好不容易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咸亨酒店依在,但掌柜的已不是那个掌柜,店里粉板上,“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赫然在目。茴香豆由蚕豆加盐,加茴香等香料煮制而成是咸亨酒店的下酒物,只要一文钱。散了工的短衣帮站在柜台外边喝着小酒边嚼着香喷喷的茴香豆,此时是他们的快乐时光。
初识蚕豆是在鲁迅先生的《社戏》中,“我”深夜听戏回家,大家又累又饿,商量着偷点罗汉豆煮着吃。“岸上的田里,乌油油的便都是结实的罗汉豆”,划船的继续划船,生火,剥豆,只用了盐巴,熟了之后大家都围起来用手撮着吃。文中的罗汉豆即蚕豆。后来作者远离故乡,鲁迅先生说:“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江南盛产蚕豆,鲁迅先生的故乡在绍兴,他在文章中多次写到蚕豆,蚕豆充当起时间和距离的使者安慰了他远离故土的思乡之苦。
卢溢芳在《吃蚕豆》诗中也写到蚕豆安慰了羁旅客的乡愁。“配来樱笋最相宜,翠实初看发嫩枝。不是江南红豆子,登盘也足慰相思。”三月蚕豆已登场,与春笋尖同煮,为时鲜中一绝。这一碟生煸蚕豆亦正如离离红豆之足慰羁客相思也。
几日来豆的香味依然萦绕,寻一个早晨来到菜市场寻觅生蚕豆,正值春天是吃蚕豆的好时光。找到卖蚕豆的摊前,老人边等待主顾边慢慢悠悠地剥着豆壳,一个个胖乎乎的深绿色豆荚像丰腴的妇人,风情万种谈不上,但看着喜庆。大拇指一掐,绿生生的豆子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翠绿中带点白,饱满而有光泽。
边挑边问老人,她都是怎么做豆子的。老人说,下点盐煮着吃,炖肉吃,炒油吃,但万不可用高压锅压,到时都成豆泥了,看着锅里有破壳的就熟了。书上说:“配上葱花,重油重糖好好地炒一盘最好吃。”此法甚得我意,有点茴香豆的意思。“葱花放入七成热油锅,放入蚕豆翻炒,加盐,大量糖,一点水,中小火煨,有破壳,即开大火收汁。”此豆火里来油里去,又有了重糖的润泽,看着令人食欲大开,先把外层的甜味吮吸,用舌头褪去豆米,豆子带着甜味和豆香在唇齿间荡漾……
虽未有羁旅之愁,但此盘葱油蚕豆慰足食愁,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