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奋勇

回村的路上，阳光若隐若现，心里却下着雨，落在古诗句里，“清明时节雨纷纷”“风雨梨花寒食过”“春雨杏花满清明”……

在人们的印象里，清明是要下雨的。初中的地理课本里解释道：清明时节正是春意复苏的时候，冷空气势力逐渐减弱，而海洋上的暖湿气流开始活跃，在清明前后，这一冷一暖两股气流经常交手，就容易出现阴雨天气。我想，这也是人们对这一自然现象的总结和表达，也是对自然规律的认识和尊重。清明雨，雨清明，千百年来，被我们的祖先赋予了独特的内涵，我们一往情深。

我的老家东亭村，毗邻南安，在两镇的接壤处，习俗有异。清明节没有扫墓的习俗，但清明这天的晌午家家户户要祭拜已故的亲人。

那天，祖母准备了米饭、鸭汤、封肉、米粿、馒头等，摆在大厅的八仙桌上，我们一家人围了过来，大家心里沉沉的。对于厅堂上的祖先，我只认识祖父，他在世时，特别疼我，如村里人常说的“公嬷惜大孙”。我看着祖父的牌位，眼泪流了下来。

我们祭拜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先是唰唰响，接着哗啦啦，我跑到门口一看，天空下着零星的雨点，对面的山坡上白茫茫一片。我大喊，下雨了！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教书的父亲说：“天降甘霖，好事。”他的心情好像更沉重了，完全没有人逢甘霖的喜悦。我大体猜到，这雨来得不是时候，是苦泪吧。一会儿，响起三两声小小的雷声。

祭拜完，东西也收到厨房，家里没有人说要开饭，直到我喊饿了。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弟弟突然说：“出彩虹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到门口，太阳出来了，一条彩虹挂在天空，雨明显变小了。过了一会儿，彩虹的一端渐渐消失了，另一端好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四周寻找彩虹，突然发现我家的屋顶也有一条，像我家的屋顶上空安了一个彩门，祖母说：“好兆头，会有喜事。我家今年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她这么一说，父亲母亲也喜笑颜开，我们一家又沉浸在日常的欢笑中。我心里不明白，就这场普普通通的雨，对他们心情影响这么大，那条彩虹又意味着什么？

无巧不成书。一个月后，我的父亲由民办教师转为正式教师，调到山下的总校任教，我上学从此不用每天早出晚归、下山上山，而是跟着父亲寄宿在学校。那年我12岁。

后来，我在古城泉州求学期间，在图书馆的一本书上看到：“清明有三候：一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为鹌，三候虹始见。”清明时节多雨，彩虹出现，乃自然之理。“清明雨涟涟，一年好种田”，清明，“气清景明”“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

通往家乡的羊肠小道，几年前已经被改造为四米宽的水泥公路。回村的时候，我心灵的苍穹时常还会下起类似那个清明的太阳雨，一座七彩虹桥悄然挂在天边，从我家老房子的屋顶跨到对面的山腰，光亮而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