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鸣

我见过很多绚烂夺目的城市夜景，但都不及我家农场的星空精彩。

晚饭之后，农场上空的霞光便慢慢消散了，夜色笼罩下来，将一切都收紧，地面的事物开始隐去，只剩下群山的剪影和远处村庄稀稀拉拉的灯火。就在这万物静寂之时，你一抬头，会惊讶地发现群星已在不知不觉间，围绕着长长的银河带散落满天，忽闪忽闪，十分热闹。若是幸运，还会“捕捉”到几颗一闪而过的流星，这时要赶紧朝流星的方向“发射”一个愿望。

有次，我察觉到夜空中似乎缺了位主角，四下搜索，这时才发现半轮弯月正从群山间升起。山间飘浮的几缕云纱，将月亮擦拭得明亮干净。随着月亮慢慢升高，辉映半片天空，那承接光亮的厚厚云层上，似乎正上演着一部恢宏的舞台剧。此时，院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月，远处传来其他人家的零星狗吠声，更远处，从村庄里隐隐约约传来有人放声歌唱的声音。此刻的星空仿佛只为我一个人盛放，而我的心也渐渐消融其中，消散在那浩渺无尽的宇宙中。

我家的农场位于热带的海岛上，在白天，阳光重重地压下来，榨干人们的汗水。而到了晚上，天空却又露出温情脉脉的一面，群星化为散落满天的钻石，抚慰那些被烈日灼烤过的人们。想想这些乡下的劳作者，他们的生活里没有夜市、酒吧、电影院，但这样一场群星的盛会，便是对他们的弥补吧。或许这些乡下的农人，也如同他们头顶的星星一样，按照固定的轨迹日复一日地劳作，各自散发着微微光芒，却汇聚成一片璀璨星空。

我平时生活在城市里，难以见到这样的星空。城市夜晚中那人造的光影虽也璀璨夺目，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令人自惭形秽。当然，城市里也有星空，但城里的星空像是用旧了一样，即使有人抬头看一眼星空，那心被烦恼和欲念缠绕，也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草草看一眼便又低下头，回到手机中去。乡下的夜里，万物遁形静声，人的欲念也蛰伏起来，全为头顶的星空让路。而来自遥远星空的纯澈光芒，像是能掸开心灵的灰尘，让人回归到生命的本真。

偏偏在年少的时候，我却更爱城市的夜景，爱耀眼华丽的霓虹灯火，爱熙来攘往的热闹，但随着年岁渐长，我更愿意让心灵栖息在温柔缱绻的星光中，静静地感受宇宙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