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婷羡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和爸爸一起从事种树的工作，很辛苦，但是挣得多。夏天是高挂的太阳，晒得斑马线一样分层的手臂，还有每天回到家里一口气喝完的满满一杯水；冬天是刺骨的寒风，吹得稻田一般斑驳的面颊，还有摸黑回来的身影。一把铁锨，一手茧子，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整个工作组里几乎都是男人，但妈妈从来不比他们差，连业绩也和叔叔们一起考核。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和树一样，都要靠自己”。

那时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爸爸妈妈就先出门上几个小时的早班。等到我和妹妹七点多起床后，妈妈再准时折返回来做早饭，饭后把我们送到学校再返回工地。妈妈就那样日复一日地在家庭和工作地点之间来回奔波。

但是树会生病，而妈妈也不是超人。 我十二岁那年，妈妈生了一场大病。那天晚上外面黑透了，妈妈头疼得实在受不了。爸爸着急忙慌地套了件衣服就要带妈妈去医院。我印象中当时家里嘈杂得很，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那时妹妹还小不太懂事，被这一阵动静吓得不轻，死死拽住妈妈身上的衣服不肯松手，呜呜咽咽地哭个没完。爸爸扶着妈妈，耐心地和妹妹说了几分钟，却丝毫没有用，急得爸爸只好用脚把妹妹支开，却不料刚好一脚碰到了妹妹的肚子。妹妹一下就松了手，捂着肚子在我旁边号啕大哭。每次说到这里，妈妈的眼眶都红了：“那一脚让我想到一次心疼一次，得亏没什么事，不然让我怎么过。”

后来妈妈先在小县城的医院里辗转，再转到省会城市，也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句疼、掉过一滴眼泪。病好后即使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也会努力面带笑容地生活，这是妈妈骨子里的倔强，就像突遭暴风雨一样的大树那样坚强。

妈妈出院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过度劳累，种树这样的体力活自然是不能再做了，只是给我们姐妹俩陪读空闲的时候做做缝纫的手工活。与种树相比收入落差自然很大，但妈妈并不那么在乎。我问过妈妈，“你后悔以前太累弄坏身体吗？”我至今都记得当时妈妈抬起了头，沉稳地说：“以前我喜欢种树，看到马路两旁的树慢慢长起来，我打心眼儿里开心。现在有空了多陪陪你们，看着你们姐妹俩抽条、长个，我也很高兴，以后我们一家人的生活都会好起来的。”

就是这样，能伸亦能弯，能进也能退，才能长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我的母亲树就一直在教我如何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