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细民

书生书生，生而为书。拔笔在手四顾茫然，感觉还比较清楚的一个情况是自己苟活至今还算做了几件与书有关的事情：读书，抄书，教书，出书，搬书，管书。

此处所说“读书”是学习功课。当年学制缩短，中学少了两年，哪知我又多耗两年，亦即赴考三次始登本科，一少一多，把自己扯平了。我也不提昔日寒窗苦，要提就提高考录取率，去年80%,我们那年8%……老妈曾对我后脑勺鉴赏良久，叹道：“这么小的头壳怎么能装那么多东西！”这是迄今为止对我爱读书的最高评价，虽然后来偶尔也能听到别人三两声称赞，但感情似乎都没有这么饱满这么自然。

所谓“抄书”，抄写的抄。袁枚说“书非借不能读也”，我说“书非抄不能有也”，那个清苦年代买书少借书多，遂有一种朴素想法：抄下来才是自己的。是以一笔在手，动辄抄为己有，诗词曲赋自不必说，博览百科照抄不误，好听的歌曲也难逃一抄。我一般不跟人比藏书多少，要比就比谁抄得多。我从读小学抄到教中学，抄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簿本来，分类编号，署名盖章，束之高阁，贮以暗箱，唯恐月黑风高时哪个爱学习有志向的梁上君子袖之而出。

读书人千千万，全国教师人数再多目前也才两千万。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本人何其有幸曾由读书人变为教书人。大学毕业前夕承蒙重点中学校长亲自招来教语文，于是从初一教到高三，教学务求“两好”：课要讲好，也要考好。其间当过班主任还兼教高考补习班，自诩已成“全日制”中学之真正的“完全”教师。很开心的是常被人夸桃李满天下，但因只教十年，所以只能说是曾有桃李满门下。

也有一点编书出书的经历。以文为业，逐梦而生，每隔几年便郑重其事地把作品选编成书，唯恐所谓散文散文，不结集的话真的就全散了。特别感谢报社给我机会让我把写作爱好变成主业，先当记者后搞编审，得以主持版面多年，适时执编图书几本，图书都与宣传地方文化有关，这当然是最值得一提的。

自己愧无建树，貌似一辈子都在忙着把书搬来搬去：教书期间蜗居三迁，除了图书别无长物，最有印象的是学生来帮忙搬书。后来调入报社，报社问我何时到位，我说“图书走我也走”，当天就派来一辆喜气洋洋的红色中巴连书带人一溜烟拉走了。再后来二十几年，三次搬家，“妻儿未动，图书先行”，满壁图书主要是靠一捆一捆手提肩扛了。此外，我平时也爱整理书架，两三本书整晚挪来挪去，一不顺眼整架搬上搬下……

因被“图书”一词打动，退休时受聘担任本地一个新建公共图书馆馆长，换言之就是图书管理者，简言之即管书人，两年来满腔热忱地和大家一起做了不少阅读推广活动，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读者关注图书馆、走进图书馆、爱上图书馆。苏东坡有诗云：“读书头欲白，相对眼终青。”此时正好改两字以自况：读书头已白，相对眼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