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初夏,南至的熏风穿过枝梢,将一树树樱桃润上酡红,摇得叮当作响。是时候摘上一篮,酿一罐樱桃酒了。至夜晚,对着明月,斟满思念,敬一杯光阴里的故事。
小时候,老家房子的后面,有三棵樱桃树,被父亲伺候得特别好,圆润欲滴的果子年年缀满枝头。可结得太多,就算是和站在枝头的麻雀们一起吃,也吃不完。父亲常说:“落掉了怪可惜的,酿上一罐酒,才是樱桃最好的归宿。”
于是,他站在樱桃树下,俯身凑近,仔细挑选,有虫眼的不要,有疤痕的不要,熟得太烂的也不要。我端起篮子,接过递来的合格品。“这颗长得真漂亮,九分;那颗长得好饱满,八分……”我佯装自己是一个评委。父亲配合着我的表演,问:“那这一篮樱桃一共打几分?”“当然是一百分!”我用所知的最大数字回答。他被我逗得哈哈大笑。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摘了满篮的樱桃,也装了满篮的幸福。
重头戏来了!父亲认真地将樱桃去掉果柄,盐水浸泡,清水淘洗,自然晾干。他说樱桃上一点水都不能留,装酿的玻璃罐,用沸水煮过后,一定要再用高度白酒消毒。要是哪一步有半点含糊,就会坏了口感,甚至变质。
他在透明的玻璃罐里,铺一层晶黄老冰糖,再铺一层殷红樱桃,反复叠至八分满时,沿着壁口,将米酒缓缓倒入,也将满心的期待倒入。当盖上盖子的那一刻,好像把初夏的欢乐也贮存起来。之后的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日子一天天过,樱桃酒一天天变化。慢慢地,冰糖融化了,有发酵小气泡了,樱桃变皱了,颜色变深了……大约两个月后,口感就能达到巅峰。
溶溶月光下,虫声唧唧,花影婆娑。父亲享受地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饮,细细品味着平凡生活里的甜。我眨巴着眼睛,央求着喝一口尝尝。他却回绝道:“小孩子不能喝酒。”但又不忍看我失落,就用筷子蘸一点给我。我舔了舔,淡淡的甜里盈满樱桃香,给味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时候,我只盼望快快长大,能痛快畅饮。
虽然每年都会酿樱桃酒,但直到高考后,父亲才肯为我斟满一杯。我们总是肩并肩坐在一起,吹着晚风,在樱桃酒的微醺中,心底的压力顿去,身体的劳累消散。我对着那轮皎洁的月,畅想着未来生活的模样。父亲静静聆听,笑意和月光徜徉在他的皱纹里,恬淡又美好。
流光容易把人抛,数年前,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于是,每年的樱桃季,我学着他的模样,也酿上一罐樱桃酒。当夜深无眠之时,便举杯邀明月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一年一年又一年,父亲爱喝的樱桃酒,在我的生命中,越酿越醇,越酿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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