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敏

瓦下听雨，是一种闲情逸致。而这，在木砖年代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在“雨水相赶”的时节。如今回想，觉得诗意盎然。

我所住的闽南小镇，一座座瓦房，鳞片般连接，那瓦片是粉红色的，盖在屋顶，呈现出一片喜庆之色。瓦下听雨，欣赏的是大自然的美妙乐音。老天爷是演奏家，粉色的瓦片就是乐器。

当然，单片瓦是难以弹奏成曲的。百片瓦，千片瓦，万片瓦，一片紧扣着一片，覆盖在屋顶上，吹响集结号，一个漂亮的乐队就形成了。

当雨点落在粉色的瓦片时，小镇的屋舍、树木们，都为之神情振奋。高低不平的房屋，被雨水一洗刷，清凌凌地站立着，显得伟岸。一棵棵树木被雨水一浇灌，都蓊蓊郁郁起来，抖擞着精神。雨水从屋顶瓦沟里流淌下来，再顺着屋檐，汇成细流注入墙角下，溅起一朵朵小水花。雨水从片片树叶间滑落下来，构成细细的雨帘。不过，树木有针叶树和阔叶树两种，雨水浇淋的情景也不一样。雨水落在针叶树的树叶上时，那雨水是沿着长长的针叶走的，像猫步一样无声无息的。雨水落在阔叶树上时，那是“滴落”的，叶片承接雨水，那是交汇有声的，大的雨点还会发出“吧嗒吧嗒”的音律呢。

我家是二层楼房，就在小镇的街边。雨天的时候，我喜欢在卧室兼书房的楼顶听雨。二楼的西侧，是个见天的阳台。二楼屋顶的粉瓦，特别亮丽，是盖屋时特别遴选出来的。落在这边的雨水，仿佛也特别金贵与欢愉。二楼连通阳台的屋檐，用一根剖开一半横截面的大竹筒，作为承接雨水的器具，以及底下的一个水缸，组合成一个特别的乐器，在无形之中，增添了我雨天听雨的乐趣。我在粉瓦下，听那雨水从瓦沟流淌下来，滴溜溜地顺到大竹筒里，再汇聚滴落在阳台的水缸中。水流从淅淅沥沥，到叮叮咚咚，平仄有声，滴落成韵。

瓦下听雨，不是简单的独幕剧。二楼的两扇窗，也是美妙的乐器。那窗，一个西窗，一个南窗。两个都是木窗，全都豁着口，没有栏杆。雨天的时候，当然得关窗，免得雨水泼洒进来。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这两扇窗声响特别大。大风那尖细的利嘴，老是要撬开窗，就在窗的缝隙里钻呀钻的，打着长长的呼哨子。大雨呢，也噼里啪啦地斜泼着，想从窗的缝隙里泼进来。我躺在这花被上，听这风声，听这雨声，一半担心，一半愉悦。

瓦下听雨，既闲适又有趣，带着书香听雨，心境格外澄明。清儒有言：“听瀑声，涤蒙气；听松声，豁烦襟；听檐雨，止劳虑……”瓦下听那淅沥檐雨声，心灵为之宁静而得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