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泽
青少年时期我的家在著名的陶瓷之乡晋江磁灶。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个乡村遍地都是破碎的陶片,农家建房屋就地取材用这种陶片掺和泥土垒的墙极坚固。墙大都不抹灰,错杂的陶片裸露着,又经过风雨的冲洗,别具沧桑感。长大后我才知道,我们村盛产陶瓷,运载陶瓷的独轮车在一条条红土路上行走,竟然走进海上丝绸之路。2021年7月25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晋江的磁灶窑址(金交椅山窑址)是22处代表性古迹遗址之一。
此刻,我就伫立在金交椅山窑址跟前,静静看着条石与方砖砌筑的四条龙窑遗址和一处作坊,仿佛耳畔响起雄浑的交响乐。一座荒凉的山,却被赋予一个黄金的名字:金交椅。这不是一种误会,古来晋江人双手总是痒痒的,非得到山上制造陶瓷,把它们源源不断送往五洲四海,换来金子……
我来到磁灶的一个村子——全国“美丽乡村”创建试点乡村、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大埔。一个村子叫什么不好,非得用一个“埔”字,且加个“大”。可见这个村子光秃秃得厉害,一片赤土色。可如今的大埔村已是绿毯铺盖山岭,铺盖大地。从密密匝匝的小草末梢的荡漾里,从挺拔的树木的婆娑里,旋起的绿风抚过我的肌肤,漾过我的眼帘。一位远房亲戚闻知我回乡来,非得煮碗点心款待我。在她家里,一声“你等等”,一个转身,她已从屋后菜园里摘来葱蒜。说话间,油锅里已腾起鲜翠的香。
大埔村一片片气势轩昂、绚丽鲜艳的别墅,传统与现代融合、中西合璧,在绿树丛中,在蓝天白云下耀眼地耸立。老同学荣昌兄早就发了,他带我走进他豪华的别墅。“咱们对调一下,你上大学,我回乡干你的陶瓷,如何?”我说。“要是时光能倒流,行。没能上大学是我终身的遗憾。”不知他所说是真话或只是开个玩笑。我这位老同学接着对这个村子的变化侃侃而谈,我知道,他参与了一些改造工程,为今日的景象出过力,这是一位劳动者、创造者豪情的自然流露。
大埔村古老的“龙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陶瓷公司、建材公司。我走进一家很有气派的陶瓷公司,老板给我介绍早已告别砍伐树木烧瓷历史的现代化技术和管理,于我而言大有“鸭子听雷”的味道,但就像读朦胧诗,读不懂仍觉得美。我禁不住问道:还有污染吗?回答是,放心吧,烟囱里冒的不是烟,是水汽……我望着不远处几根不冒烟的烟囱,望着望着,烟囱幻化成竖立着让大地主人抒写一篇篇大块文章的巨笔……
大埔村红土的“埔”不见了。走在四通八达的村道上,与各种名贵花卉、碧油油的乡土树种相遇;进入一个个公园式的绿地、幽美的颐乐园,处处苍翠欲滴,清爽怡人。大埔村已然完全成为一个小城市,却又没有城市的嘈杂与喧闹。谁能相信,这个村子只有3平方公里,洁净与宁静让人感觉格外明丽广阔。
我在这个绿色的陶瓷之乡尽情徜徉着,染了一身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