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宗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线面是一道令人垂涎的佳肴,通常只有尊贵的客人来访时,家里才会特意制作这道美味。然而,这美味的线面背后,却隐藏着父亲无数的艰辛。
有一段时间,父亲为了维持家庭的生计,开始亲手加工并销售这种线面。线面虽然好吃,但加工过程却异常艰辛。每天凌晨两点,当大多数人还在沉睡时,父亲已经起床开始忙碌了。他仔细地按照比例,将面粉和盐水混合在一起,用力地揉面。这个过程中,盐水的比例至关重要,稍有偏差就会影响到面团的品质。揉面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活,父亲常常累得汗流浃背。
揉好面后,父亲会用一块干净的塑料布将面团蒙在陶缸里醒面。半个小时后,他取出面团,开始擀面。面团在他的手下逐渐变成一个大大的面饼,厚度均匀,三到五厘米。接着,父亲拿起一把特制的小镰刀,手法娴熟地割开一条直径五六厘米的大面条,形状颇似环绕的跑道。为了防止面条粘连,他在缝隙之间撒上地瓜粉末。然后,他把这些大面条在加工台上拉伸,再一圈一圈地盘到陶缸里,再次撒上地瓜粉。如此循环往复,直到面条的直径逐渐变小,最后逐圈缠绕到两根小竹竿上。
加工线面的整个过程从凌晨两点一直持续到早上六七点,对人的体力和耐心是一大考验。天快亮时,父亲会把这些小竹竿上的线面,拿到院子里进行最后的极限拉伸。经过母亲的配合,这些线面最终变成了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形状。然后,父亲小心翼翼地将竹竿的两端插入晒面木架子的细孔里,让线面从清晨的阳光开始,直到傍晚,享受阳光的充足沐浴自然晒干。
晒干后的线面,包装好后就要考虑如何拿出去出售了。父亲用一辆装有大货架的永久自行车,载着满满两大竹筐的线面出发,走村串户去叫卖。由于线面比较重,且村路狭窄不平坦,这给父亲的骑行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往往需要母亲在后面用力助推一下,才能顺利“启航”。每当看到父亲载着满满一车线面远去的背影,我心中都充满了对父亲的敬意和心疼。
那个时候的农村普遍比较穷困,很多人都没有钱买面吃。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父亲想到了一个办法——“以物易物”。他用家里加工好的线面,去换取别人未加工的小麦,这些载回来的小麦,往往需要用板车拉到磨坊加工成面粉。这样的劳作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只为了解决我们一家人的温饱问题。年轻时,我并不能完全理解父亲的艰辛与付出,等我明白这一切时,父亲却已匆匆离世。他一生勤劳节俭、奔波劳碌,抚养我们四兄妹长大成人,却从未享受过一天的清闲日子。每当回想起这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我的泪水便会不自觉地从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