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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6月28日

旧时的泉州南音

■陈立献

洞箫的清音是风在竹叶间悲鸣。

琵琶断续的弹奏

是孤雁的哀啼,

在流水上

引起阵阵的战栗。

而歌唱者悠长缓慢的歌声,

正诉说着无穷的相思和怨恨。

每当读蔡其矫这首发表在1960年《人民文学》上的《南曲》,我就深沉地回忆起泉州古城的南音(也称“南曲”“弦管”“南管”“南乐”)。20世纪50年代,我从洪濑来泉州市区当学徒,大为惊异的是:那时南音像春天的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

夏天,泉州是一座南音的城市,是一座让人发思古之幽情的城市。

入夜,街头巷尾,清风徐来,琵琶声声,丝竹曲曲。沉隐徐缓,委婉深情。袅袅南音,像清风拂面,像细雨润心,像扑鼻的夜来香,让人醒神,让人回味,让人联想……院落、厅堂、天井中,坐在条凳上、躺在竹椅里,静静地谛听,都有一种花看半开、酒饮微醺的妙境。

那时,南曲的乐馆较少;而民间自发的“搭脚老戏”(自找弦友),更值得一表。晚饭后,劳作一天的市民闲下来,想缓解一日的劳累。觉得“人间有味是清欢”,于是,入耳箫声深巷里,临街曲韵店铺前。古厝门前的塌寿,街道店面的五脚架,古巷中的老树下,这里一团,那里一拨,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一盏风雨灯,一方小桌子,放着大茶壶、小茶盅,一碟杨梅脯、一碗腌油柑做茶配,随处可见。我们店门前的一摊,左边酱油小贩吹洞箫,绞大面的拉二弦;右边木匠弹琵琶、屠夫挑三弦,吹竹调丝,音韵相和;选好曲名,居中的豆腐阿婆持紫檀拍板便打拍唱起来了。相识的、半脸相识的,甚至陌生人,一听弦管声,都驻足留步,随意找个位坐下来,轻手慢拍,小声唱和。没有拘束,十分自然。南音者,互称弦友,是一种无形的感情纽带,“相逢何必曾相识”啊!你唱完《山险峻》,我接唱《出汉关》,他继续唱《因送哥嫂》。或欣然会意,或慨然抒怀,或触景生情。一曲唱后,彼此探讨咬字吐词,归韵收音,互相切磋琢磨。不一定“四管”齐全,三管弹唱也乐在其中。也有独抱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自弹自唱,自得其乐。到夜凉如水,月落星沉,才兴尽回屋。琵琶声调柔缓缠绵,是一种多么美妙的催眠曲呀!听着听着,酣然入梦了,谁也不觉得噪声扰眠。那时,民间流传:“没见过东西塔,就没到过泉州城;不懂哼两声南曲,就只能算半个泉州人。”于是,在汉水师傅的调教下,我也学工乂谱,念“乂工六思一”了。这曲谱乃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就如同音乐学简谱,记音符。

旧时光的南音远去了,留下温馨的记忆。如今南音“升值”了,南音是“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南音登大雅之堂了,上春晚,进大学,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古典音乐的明珠,熠熠生辉更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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