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华勇
童年生活在农村,那个年代,没有电视、报纸,大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子们的时间都在泥土里摸爬滚打、无忧无虑中流失,生活的节奏随着大自然的呼吸而起伏。
那时候唯一的外界信息来源就是家中那台老旧的木头外壳广播,每天清晨先是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随后便是清晰的报时声:嘀、嘀……嘟,“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6点整,”一段清新的音乐过后,一个带着不一样腔调的闽南语女声响亮地传来,“下面播送新闻。”
随着广播声响起,沉睡的村庄渐渐苏醒。不一会儿,就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生产队长浑厚的叫声:“出工喽!”我知道,此时他正站在对面的土岗高地上,仿佛是一位指挥家,用他有力的声音拉开一天的序幕。在他的叫喊声中,凡是生产队的劳动力成员,不论男女老少,都纷纷拿起锄头、镰刀等工具,迎着朝阳,向当天要耕作的田地汇合。我常常在半睡半醒间听见父母亲在准备去田里之时,叫哥哥姐姐要起来做饭,准备上学。还没上学的我可以继续赖在床上,听着广播在孤独地播放着,如今早已忘了当时曾经播过什么内容,只清晰地记得有个《新闻和报纸摘要时间》的节目。
有时起床后,哥哥姐姐已经去上学,爸妈还没回家吃早餐,我一个人坐在木制的楼梯台阶上,斜倚着墙,听着广播,虽然什么也听不懂。但是心里一直很好奇那个木头疙瘩为什么会说话,而且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还有普通话、闽南话。
后来听妈妈说,声音是通过电线传来的,仔细一看,还真有一条铁线从远处的电线杆连接到广播上,还有一根穿过二楼的木板,插在楼下的墙角泥土里。可我还是不大相信,就两根铁线怎么能把县城的声音传到大山里。有一次,爸妈都去田地里劳动,我偷偷跑到楼下,把地上的铁线拔了出来,没想到,广播真的不响了,我终于相信了妈妈的话,可还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上了初中,才明白了广播的原理,而被我拔出来的那条是地线。
村里的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停了,那木头广播孤零零地在屋檐下又待了好多年。
如今,童年早已远去,生产队成了历史,广播中拆下的磁铁也没了踪迹,曾经的老房子已经坍塌,村中狭窄的田埂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发达的网络让我们随时可以知道世界每个角落发生了什么。然而,每当我回想起那段岁月,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温暖。那台木头外壳的老广播,那带着浓重腔调的闽南语,那淳朴动听的农村晨曲,成为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旋律,永远回响在耳边,仿佛就在昨天。让我在纷扰喧嚣的都市生活中,仍能找到心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