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泉州晚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4年10月28日

品读纳兰

■颜东

初识纳兰,是在二十多年前的小学语文课本上。他的那首《长相思》入选了小学语文的“积累运用”:“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初读仿佛明白如话,再读不乏含蓄深沉,爱极了,于是背得滚瓜烂熟,以至于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仍能随口吟出。而更让人不能忘记的是他的名字,纳兰,多么优美的字眼!我在想,怎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这两个如珠似玉的汉字呢?于是,这首词,这个人,深深铭刻在了心底。

纳兰性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著名词人。其父明珠是康熙在位时权倾一时的首辅大臣。容若自幼天资颖慧,通经史,工书法,擅丹青,精骑射。十七岁为诸生,十八岁举乡试,二十二岁殿试赐进士,后晋升一等侍卫,常伴康熙出巡边塞。天生的富贵造就了纳兰的公子气质和风格,其诗词也便天然地带有一种贵族气,词风清新隽秀,哀感顽艳,颇有后主李煜遗风。二十四岁那年,纳兰将自己的词作结集为《侧帽集》。后来结集的《饮水词》一时名扬天下,出现了“家家争唱饮水词”的火爆场面。纳兰的词虽无李白“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磅礴气势,但也有“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的慷慨情怀。另外,纳兰作为皇宫一等侍卫,约略也能成为金庸武侠小说里的大内高手。

这样一个帅得一塌糊涂、家世天潢贵胄、才高八斗、武艺高强的人中极品,当然是万千淑女心中的偶像。按理说应该活得日子滋润、如鱼得水,可人家偏偏一点都不快乐,一如《红楼梦》中的宝玉,是个无故寻愁觅恨的主儿。纳兰天生有一颗孤独忧伤的心,所以在他的词里很难找到欢乐的句子。翻开《纳兰词》,触目皆是泪、恨、愁、伤心、断肠、惆怅等这些悲情的字眼。

水一般的“情”字是纳兰心中的绕指柔,是他永远打不开的千千结。身处浮世繁华,他心中渴求的却是永恒真挚的爱情。在他三十一年的短暂人生里,曾爱过三位绝色女子,然而这三位女子皆成了他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初恋表妹雪梅是童年玩伴、少年诗友,朦胧的情愫诗一般地疯长。这一对自认为珠联璧合的恋人,却因母亲阻挠而天各一方,“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所幸天怜纳兰,将一位如花美眷送到纳兰眼前。卢氏——这个纳兰诗词里着墨最多的女子,滋润了纳兰一生中最美的三年。二人志趣投合、琴瑟相和,“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描写的便是二人如胶似漆的闺房之乐。美人在侧、红袖添香是多少文人向往的生活理想,可惜天妒红颜,他们执子之手仅仅三年,卢氏便因产后伤寒病逝,纳兰情感的天空从此阴雨连绵,他把对爱妻的思念化作一首首让人不忍卒读的悼亡词:“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卢氏逝去七年后,纳兰遇到了他生命中的第三位女子沈宛。纳兰的生活重新布满了阳光:“枕函香,花径漏。依约相逢,絮语黄昏后。”可叹多情自古空余恨,沈宛卑微的身份、满汉不得通婚、社会地位悬殊等时代和流俗的制约,使相府将她拒之门外。“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相爱的人儿因世俗和家庭阻挠被迫分离,纳兰复苏的心再次成灰。

纳兰一生为情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他对凡能轻取的身外之物无心一顾,却对得之而不能长久的爱情流连向往。然天妒英才,情深不寿,康熙二十四年暮春,他抱病与好友聚后大醉,自此一病不起,七日后溘然长逝,年仅三十一岁。

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轻掩《纳兰词》,我不禁喟然叹息。夜阑更尽,斯人已远。但他留下的刹那芳华,足以温暖无数后来人的心田。“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君可知否?三百年后有多少人如你一样,沦为了人间惆怅客?如我,如他。

--> 2024-10-28 3 3 东南早报 content_106264.html 1 品读纳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