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专

走亲戚，在闽南语中是说“做人客”。“做人客”，以前比较盛行，对我来说是喜欢的。虽然说不上“乐此不疲”，却也“三不五时”去走一下亲戚，以便联络感情，加固亲戚情谊。

不怕您笑话，说句实在话，那时喜欢“做人客”，无非是想吃一碗面条。当时，大家生活都不好过，日子常常是捉襟见肘，有一顿没一顿的，吃不饱也吃不好。要是走亲戚，起码能吃一碗“点心”。“点心”最简单的是一碗香喷喷的面条，里头加个煎蛋，掺几根青葱，淋几汤匙葱头油，非常可口。

当然，要是有亲戚来我家，我家再怎么穷，也会煮一碗这样的面条招待客人。要是客人留下来吃午饭或晚饭，至少也要捞点干饭给客人吃，家里人只好喝稀粥啦。

不过，走亲戚有时也会遭遇“尴尬”。记得有一次，我步行几公里到亲戚家。一阵寒暄、喝杯开水之后，主人起身要去煮点心，我不好意思地说：“不用煮了，我吃饱饱，才来了。”

“没事。”主人折进厨房，“你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

不久，从厨房里传来一阵“洗鼎洗灶”的洗刷声，窸窸窣窣的。看来，主人是“动真格”的，要煮了。我听了，心里一阵窃喜，看来等下有点心吃，“医下肚子”。可是，我等了好久，依然闻不到“烈”葱头的香味，只是听到“煎匙”擦鼎底的”嘁嚓”声，心里嘀咕着：煮一碗点心，洗一个鼎灶，要这么久吗？看来有点不可思议。

于是，我站起身，佯装走到厨房窗口，往里一瞟，灶膛里还没生火，黑乎乎的；鼎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这时，我“唉”的叹一声，心里知道亲戚家跟我家一样，也是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啊！于是，我就主动上前说道：“不用煮啦，肚子还是饱饱的。等下还要去找个朋友。”

“不用这么急嘛。”主人热情地说，“难得你来一次，煮碗点心吃，才走不迟。”

“不用麻烦了”，我边说边告辞。随后，我转个身，搭个渡船，到蓝溪那边找另一个亲戚。不承想，我刚到不久，亲戚便叨念起俗语来：“月半，没相看。”一听，我这下才恍然知道亲戚家今天恰逢“月半”即“中元节”。

中元节，是要做几个菜在门口祭祭，自然有好饭菜。但我并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厚着脸皮，留下来吃碗饭。过后，我复述这句话给人家听，人家告诉我说，“月半”这个节日你我都有，不用相看。还好，当时我悟性差，不然那天听亲戚说这么一句话，我可能就会脸红脖子粗地难堪起来。

对于这类俗语，还有一次是“清明”这天，我跟哥哥去县城赶集，下午顺道去找亲戚。亲戚就用闽南话说：“清明，没相诚。”所谓“诚”，就是“诱”的意思。言下之意，清明节，你有，我有，大家都有，不用互相“引诱”，相互来去。

哎，亲戚嘴上这么叨念，还是勉强煮碗点心给我们吃。我们饱肚之后，就打道回府，那时心里有点难受，但饱肚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不再记起。

过后想想，也难怪啊。亲戚家日子也是不好过啊，我们这么一去，人家就得多负担，“挤龟挤鳖”，克自己的嘴空，煮点心，服侍你，真是“罪过”啊，我自责起来。

过往，已一去不复返。而今，社会发展变化，吃穿不用愁，走亲戚也就越来越少，差点“老死不相往来”。偶尔为之，也是红白事，才有“相请”（互相邀请）来去。否则，都各自奔忙。如果有往来，也很少煮点心。要不就拿起手机点几个菜，让饭店老板送到家里来，小酌一杯；要不直接带客人到大排档，吃一顿，享受美食带给亲戚那点情感加固的慰藉。

这变化，真是翻天覆地，日新月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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