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煌
我尤其喜欢母亲炖的鸭汤。那金黄色的鸭肉,在砂锅里慢慢炖煮,与一些增香的中药材的精华完美融合。每当鸭汤端上桌,整个家里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气。喝上一口,汤汁醇厚,鸭肉鲜嫩,唇齿留香,家的温暖就都汇聚在这一碗汤中。
除了鸭汤,母亲还会变着花样做各种滋补美食。有时是当归兔子煲,既暖胃又养身;有时是黄姜炖羊肉,汤汁浓郁,吃上一口就能感受到滋补与温暖;有时是四神猪肚汤,补虚健脾,有助肠胃消化。每一样,都是母亲对家人深深的爱意。
儿时,大家普遍都不富裕。那时候,吃是衡量一个家庭过得好不好的重要指标。尤其在乡下,谁家要是杀个鸡鸭,那香味绝对随着炊烟弥漫全村。在我老家,至今仍保存着出嫁的女儿在立冬日给娘家父母送鸡鸭、猪蹄、牛羊肉等滋补食物的习俗,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不仅能让父母补养身体,更能彰显自己的一片孝心。
按理说,乡下是不缺肉的,家家都种五谷养六畜,但正所谓卖肉的不知肉味,乡亲们再勤劳肯干也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真正能吃到嘴里的、舍得吃到嘴里的,寥寥无几。没办法啊,卖猪的钱是孩子的学费;卖牛羊的钱得攒起来建房娶媳妇;卖鸡鸭的钱是换油盐酱醋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乡亲们,挣不来大钱,只好秉承勤俭持家的祖训。对衣住行不讲究的农村人,唯一能省钱的开销,只有吃了。大家都想着,自己省吃俭用不要紧,等孩子长大了,让他们天天能吃上肉。
会过日子的母亲们,除了炖煮一锅靓汤之外,柴火饭是必不可少的。格外怀念小时候的冬季,灶间烟气腾腾,院子里米香四溢。母亲卷起袖子,淘米下锅,用土灶做饭。柴米饭讲究火候,添柴太少,饭不够味不够香,甚至煮不透;添柴太多,容易烧焦。母亲先用松针引火,待膛中柴火点燃,接着用细小的树枝,然后填入一些粗树干,直至灶中大火熊熊燃烧片刻,迅速灶中抽薪,用剩下的炭火慢慢焖。我坐在灶口烤火,满膛灶火将我映得红光满面,也将寒气一扫而空。
没有宰杀鸡鸭或者买猪骨头炖汤的时候,母亲会在煮饭时多加一些水。等米饭滚开的时候,母亲便会盛一锅米汤给我们下饭。母亲一直觉得米浆是纯天然的营养品。她常说,米汤就是花粉,喝下去肠胃舒服浑身通透。一碗热腾腾的米浆入胃,幸福的感觉溢满心间。
米饭做好之后,揭开锅盖,浓郁的米香沁人心脾,母亲就往米饭里加些葱头猪油。猪油拌饭口感顺滑清香,口口留香,我每顿都能吃下两大碗。用炭火焖米饭时,母亲还会特意延长一点时间,使米饭的锅底结上一层薄薄的锅巴。吃完饭,母亲会立刻将诱人的锅巴铲出来,给我们当零食享用。
冬天来了,每当回想起儿时那些与家人围坐一桌、共享柴火饭白鸭汤的快乐时光,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