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奋勇
冬天了,上午的风冷飕飕的,甚至有些刺骨。房前屋后的“臭菊”举着一张张小太阳般的脸,开得正欢。贵福伯坐在门口埕的藤椅上晒太阳,不时挥动着拐杖,似乎在驱赶什么,敲打地板的声音富有节奏,像一首山歌。
他大声地喊我的乳名,我走近向他问好。他说:“干冬至,湿年兜。看来今年春节会下雨了。”又说,他喜欢春节晴好,乡亲们平时出门,春节都回来,天气好才热闹。他有些失望。我说,下雨也没关系的,现在路况好了,出行方便,照样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展民俗活动,你来我往,串门话家常。
一会儿,他问我几岁了。我说,57。他说,属猴的,应该58了。我连忙说,是呀!此时,我想起一句家乡的老话“吃了冬至圆,多一岁”。我夸他记性好,他很高兴,示意我坐在他身边的方凳上。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他家的大门上,粘着一个黄澄澄的“冬至圆”,糖水流了下来,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明晃晃的,好像在说着一种传承。
他的孙子送来两杯铁观音,我们一人一杯,慢慢地喝着,说着村里的事情。他突然伤心地说:“你爸今天早上,从天上回家吃冬至圆,吃咸粥了。我好想他,他是我的启蒙老师,是个好人,可惜没有活到80岁。”我说,他走的时候,是78岁。我告诉他,我家有按照风俗祭祖了。他说,应该的。他唠叨着村里有些人太忙了,没有回来,可以理解,心里有祖宗就行。我告诉他,我在内安溪工作,那里冬至还有扫墓的习俗,敬奉祖宗,东西很丰富,不像我们老家,只有冬至圆和咸粥。他说,这就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我想起小学时代,每当冬至,大家都会特别早去学校,也不敢请假。不然会被说“被冬至圆粘着”,带有贪吃的意思。三年级时,我的同桌早上吃撑了,第一节刚上课就呕吐,成为笑谈。以前,物质贫乏,对冬至十分向往,因为有好吃的东西。冬至夜漫长,是唯一可以玩得尽欢、可以晚睡的美好时刻。现在,物质丰富,不愁吃,不愁穿,我想,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冬至大如年”。很多人会回到家中与家人一起过冬至节,享受家庭的温暖和幸福。
时光如川浪淘沙,转眼,又是冬至了。“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从贵福伯家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只狗慢慢地走,像在寻找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棵高大的桃树,窜进我的视野,用它掉光叶子的枝丫,撑开白天与黑夜的界限。从今天开始,夜晚将慢慢变短,白天会越来越长。我们的内心,像树一样,用生长的年轮记下光阴的故事。
星辰的轨迹,永远踩着自己的步伐。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像古人那样“数九”。我们数的是希望,心中装着对未来的期盼,不疾不徐,日日数到暖,一起迎接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