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萱

我们的眼睛，在季节轮回中，早已积累了无数的瞬间。

一个冬日的午后，“叮、叮、叮……”我隐约地听到这声音是从厨房里传来的，是陶瓷与金属的碰撞声。母亲不是早早去外婆家了吗？那厨房里的人又是谁呢？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轻轻地出了房门，循声而去。厨房的门关着，里面的水雾笼罩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隐约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他身材浑圆，笨拙地在厨房里移动、抬手……

是从来不进厨房的父亲！

瓷白的台面上放着一堆食材依稀可分辨，除了红枣、桂圆之类的补料，旁边还有一些是我不知名的药材，都被父亲一样样地分在素雅的白瓷碗里。他手持木勺，小心地往锅里放料，却又不敢靠锅那么近，细致地在锅里来回画着弧线。我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只能猜测，他是在熬银耳汤吧！

我半倚在厨房的门上，透过小小的细缝，模糊的画面渐渐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只见父亲的身上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那围裙绷在父亲微微突出的肚腩上，显得有些滑稽、拘谨。不知怎的，我的鼻尖有一股酸涩，觉得眼前场景出现得有些突兀。

向上望去，灶台上方的柜门上贴着一张小便签，大概辨得是一张“操作方案”。父亲甚至应该细致地标好了每样食材下放的顺序和每种食材的数量吧，那些字方方正正的，“楷”极了。他不时拿起碗装东西，又看一下柜门上的标签，再倒入锅中。

这么细致的父亲，我头一回见到。是的，头一回。

父亲小心地将银耳汤倒入陶瓷碗中，又十分精致地把一根木勺放了进去，缓缓地搅了搅。这时，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父亲转过身来，双手的节奏未变，眼神却有些无措地望着我。“辛辛，喝喝看！”父亲从一旁端起了碗，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目光中满含期待，“这些红枣是我托人从新疆若羌带回来的，这些都是好东西呢，好东西……”

我舀起满满的一勺，徐徐地喝完了：“爸，其实，我是不吃红枣的。”父亲笑容瞬间隐匿，甚是惊慌地看着我，我不敢直视，只是埋着头，舀起碗里的枣甜蜜地咬了一口……其实这时，要不要吃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记住父亲在厨房忙碌时，一个个美丽的小瞬间连缀而成的温馨大瞬间就好了，不是吗？

在匆匆而过的时光里，虽然我们的眼睛捕捉了成千上万的瞬间，但有多少瞬间能让我们刻骨铭心，用心去歌颂，去赞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