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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1月02日

美好的事物

■曹淑风

车子驶上山路,转个弯,一片金黄色的花儿把我的目光扯向路两边的山坡,是谁如此大气魄种了这么多洋姜?

停车,站在路边放眼四顾呆愣半晌。花儿太多了,这一坡连绵到那一坡,沟沟坎坎也不放过,在冬日的轻风里,汹涌的波涛似的,这浪高过那浪。这么多洋姜做成咸菜得吃多少年?

走近,牵过一朵细瞧,单层的花瓣儿上有竖纹,瓣儿尖向后微卷,慵懒,不像洋姜花儿排列那么平直工整。找块儿尖石头使劲挖开看根部,野坡之地难挖,好不容易露出的根不像结根茎的样子,确定不是我故乡洋姜的同类。

很想拔一棵回去种,但每一棵都那么高,需仰视才见,丛丛相连根根缠绕很难拔不说,人在其中都会被淹没,家里没有大场地根本行不通。况且,看她们热烈泼辣的洒脱气质,恐怕更喜欢住在这样的野地,不用人照顾,只凭天地自然之爱活得自由自在明媚灿烂。

我在花间流连复流连,这一丛转向那一丛,这一坡跑向那一坡,欢喜得像寻见好玩具的孩子似的,爱极了这泼天的富贵!我给花儿拍照,也请先生给我和花儿拍合照。在这期间情绪起波澜,关于生命的大小强弱卑贱长短的万般感叹,一时齐聚在心头鼓荡翻涌,渺远的歌声似的,起伏的细浪似的,缭绕着些许忧伤……这野花儿,就此拽住我的目光也拽住我的心神。

到如今生活在泉州许多年,习惯了此花在冬日的朗照,也早已知晓此花土名曰臭菊,也知道她被人说成难登大雅之堂。当地的伙伴儿念叨臭菊,一个说小时候玩儿过家家拿她当道具做菜,当新娘的头花;一个说那时一见她就躲,就因为大人传言臭味难闻;一个给她正名说其实臭菊不臭,反而极为醒脑提神;一个给了她高级正名:臭菊沃肥,曾写进20世纪60年代农业大纲,功勋卓著!

我的童年没有臭菊,臭菊也没见证过我的童年,我以成人的状态跨越数千里来泉州,她以开满山坡的大气势见我,给我了解她的链接。我知晓了她的老家在墨西哥,大名肿柄菊;根、茎、叶入药清热解毒;饲料短缺的平原之地耕牛喜食;发达的根系防风固沙;叶子腐烂是好肥料……如此种种一身皆是宝。

机缘巧合间,听人说几十年前种庄稼使用有机肥,家家积攒屎尿,并把屎尿称为“黄金”,以此显示其珍贵。屎尿难闻,割来臭菊掩盖其味,臭菊也就成了盖“黄金”的野花儿。是不是臭菊用来盖屎尿,身份也就被人视同屎尿,大人看贱了她以此说其臭,影响孩童也跟着嫌弃?没有屎尿臭,哪有五谷香,此间的轮回与矛盾,谁也说不清。

人类的种种褒贬与喜好,和臭菊有什么关系呢?美好的事物从来不会寻求关注,她们只管按照自己的节律,春夏秋冬,岁岁年年,在属于自己的幸福里,无限繁衍与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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